第86章 (1)(2/2)
况穆纤细的指尖紧勾着床单,声音却淡淡地说:“没有生病,我就是有点累了。”
季宵焕那边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他说:“好,等会起来记得吃饭。”
“恩。”
“我后天就回来了,好好照顾自己。”
“好。”
况穆对季宵焕的回应大多都是这样,淡淡的一个字,显得有些高冷,但是除了这些况穆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季宵焕挂了电话,况穆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又发了一会呆,愣愣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每次季宵焕和他通话结束的时候,况穆都有一种抽离感,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他的心脏里抽出来一根血丝,连筋带肉的。
不算很疼,但是却很难受。
每次况穆都要缓一阵才能悠悠的回过神。
过了十分钟,况穆点开了手机,拨通了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联系的人的电话。
第二天的下午三点多,况穆来到了季宵焕大伯季豪军住的小区里。
那个地方他曾经来过一次,是七年前。
况穆还记得这个小区很大,是当年明城出了名的富人小区。
小区的大门口有一尊很大的凤凰雕像。
七年前况穆来的时候这尊凤凰雕像还是新的,刷着纯白的漆色傲立在大门的位置,而现在那个雕像经过长年累月的风雨洗刷,变得发灰发黄。
况穆坐在出租车里,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只觉得这七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出租车将他一直送到了季豪军家别墅的大门口。
况穆从车上走了下来,正在给司机结账的时候,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骑着自行车也朝这边过来了。
那个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校服,双手撑着自行车的扶手,手腕处骨骼分明,纯黑的发丝被风吹起,看起来浑身都充满了少年的青春气。
因为他的容貌长得实在是太出色了,况穆擡头的时候不经意的瞧了他一眼。
那个少年显然也看到了况穆。
他那双浅棕色眼眸愣了一下,将车子停到了季豪军别墅门口的一棵树下,冲着况穆笑了笑。
那个笑容十分的和煦,在阳光的映衬下充满了善意。
况穆皱了下眉头,觉得这个男生的笑容有些眼熟。
这时候司机手里拿着找的零钱,将手探了出来,不耐烦的对况穆说:“拿钱啊!”
况穆这才回过神来,拿过了钱。
然后况穆转过了身,朝季豪军家大门处走。
他走到花园的铁栏杆处按了按门铃。
还未等里面的人走出来开门,刚刚那个男生就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将钥匙最上面的门卡放在感应处嘀了一声。
大门打开了。
于此同时院子里的两只大狗摇着尾巴扑到了男生的身上。
况穆害怕狗,向后面退了两步。
他看着那个男生的背影沉思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问:“你是季时礼?”
季时礼手下摸了摸那只金毛的小脑袋,冲着况穆笑着点了点头。
季时礼似乎是看出来了况穆怕狗,转过身将两只狗栓到了柱子上,对着况穆朝里屋努了努头示意况穆跟他一起进去。
况穆一路上看着季时礼的背影,感觉嗓子干涩,有些说不出话了。
现在况穆才意识到七年有多久。
七年或许在他们这成年人的身上并不明显,容貌也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但是这些年月在孩子的身上却特别的明显。
当年况穆记得很清楚,季时礼还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满脸的童稚。
他虽然比同龄的孩子长得要稍微高一些,但是站在况穆的面前时甚至还没有到况穆的胸口。
而现在......
况穆看着走在斜前方的季时礼,他已经快要和季宵焕差不多高了,怎么看个头都在185以上了。
容貌也比当年孩子时更加的英俊帅气。
只是季时礼的帅气却并不似季宵焕一样生的眉眼锋利,锐的像是一把刀剑,锋芒毕露,而是比季宵焕更加的柔和,更有亲和力。
或许是感受到了况穆的目光,季时礼回头看着况穆笑了笑,从衣兜里拿出来一个小本子写上了一句话,递到了况穆的眼前。
——况穆哥哥,好久不见。
况穆看着那个本子上书写工整漂亮的字迹,忽然有些心痛。
那么久了,季时礼都长大了,什么的都变了。
他长得又高,又英俊,本该是十七八岁最好的时光,可是他却还是不能说话.......
况穆抿了抿嘴唇,擡头看向了季时礼说:“好久不见。”
季时礼朝况穆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了大门口,季时礼用钥匙打开了大门,引着况穆走了进去。
然后季时礼走到沙发上对况穆坐了一个请的手势。
况穆说了一声谢谢坐到了沙发上。
距离况穆和季豪军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季豪军现在还没有回家,家里只有一个保姆正在给况穆准备茶水。
季时礼走到了保姆的身边,做了一个手势,保姆就放下了手里的水杯,向后退了两步走了。
季时礼站在客厅的吧台前给况穆倒茶水,亲自端到了况穆的身前,十分的礼貌。
况穆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季时礼坐到了况穆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出本子开始写字。
他将本子拿到了况穆的眼前,那一双很浅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况穆。
——况穆哥哥,你在等我父亲吗?
况穆说:“对。”
季时礼点了点头,低下头正想继续写什么,这时候况穆的手机响了。
是孙姨给他打的电话。
况穆对季时礼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走到旁边接起了孙姨的电话。
孙姨现在还在况家当管家。
她一般一周会给况穆打上两到三的电话。
每次孙姨都会询问一下况穆的近况,然后告诉况穆最近她听到的一些琐碎的事情。
她年纪大了,膝下没有孩子,就把况穆和周冰双当成了他的孩子。
有时候她会像其他的老太太一样,喜欢说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有些啰嗦。
但是现在每天周冰双都很忙,除了况穆没谁能听她说话了。
于是不论孙姨给况穆聊些什么,况穆是否感兴趣,他每次都很耐心的听孙姨说话。
这次况穆接起了电话,孙姨例行的询问了一下况穆最新的近况。
况穆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压着声音一句一句耐心的应着孙姨的话。
询问完况穆的情况,孙姨又开始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了。
她压低了声音说:“小穆啊,最近你二叔有没有托人去和你联系啊?”
况穆皱了下眉头。
他和况家的亲戚一直没什么往来。
自从当年季宵焕出事后,况穆和况进山闹翻了,更是彻底和况家也没了联系。
“他联系我什么事?”
“他想让你帮他打官司啊,前些日子他还去找你爸提这件事情了。”
“什么官司?”况穆问。
电话那边孙姨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个二叔也是真的不争气啊!当年永阳房地产闹得事情那么大,近几年才平息下来,前一段时间他又开了一家连锁的KTV,最近一个月突然有人联名举报他的KTV里面不光涉黄,还涉毒!据说况风亮也参与了贩】毒,唉,这回算是刑事案件了,花钱都保不住他了啊........估计十年都算少的了。”
孙姨一句话连叹了好几口气。
况穆一听到孙姨说这种事情,厌恶的皱紧了眉头。
他一点都不想听见况家这些人做的脏事,于是况穆冷下了声音对孙姨说:“况风亮找我我也不会帮他,他是罪有应得,孙姨,我这边还有事情,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哦,好好好,那你忙你忙,最近天热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小穆。”
“好,我知道了。”
况穆挂了电话,手里捏着手机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呆。
季豪军别墅的园子很大。
现在正是夏天,园子里种植的花草树木都修剪的很漂亮,遥遥的望去一片的绿意盎然。
这时候况穆看见大门处开进来了一辆黑色轿车。
季豪军回来了。
况穆这才转过身,一回头看见季时礼还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季时礼换了一个坐姿,上身歪歪的靠在沙发椅背上,右手手肘撑着扶手,手里端着茶盏轻轻的荡着,一双浅棕的眼睛含着笑意望着况穆。
说来也奇怪,季时礼明明望着况穆的时候眼里带着淡笑,况穆却忽然觉得被他注视的有些不自在了。
况穆走到了沙发上对季时礼说:“抱歉,我接了个电话,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
季时礼冲况穆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候客厅的大门打开了,季豪军走了进来。
季时礼很有眼色的站起身,让出了位置,走出了客厅。
季豪军今天似乎很忙。
他比约定的时间要晚到了十分钟,身上还穿着一件西装,像是刚参加完什么重要的场合。
季豪军坐在况穆的对面,擡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保姆立刻过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季豪军比况穆上次见到他居然显得更年轻了一些。
况穆上次见到季豪军是七年前。
当年或许是因为季宵焕的事情,季豪军的面容憔悴,头发也花白了。
可是今日再见到季豪军,他头发已经染成了纯黑色,脸色也好了起来。
容貌英俊,看起来像个四十多的成熟男人。
季豪军端着茶杯喝了两口,擡头望向了况穆,问他:“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况穆脸色没什么表情,问:“我想了解一下当年季宵焕进监狱的事情。”
况穆问出了这个问题,季豪军丝毫不意外。
他就像是料到况穆今天是为什么过来一样,笑了笑说:“季宵焕现在一直在你身边吧,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况穆的手捏紧了衣侧,沉默了一下说:“我没问过他。”
季豪军却笑了:“是你问了他也不会告诉你。”
况穆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季豪军什么意思。
季豪军侧过头吹了两口茶叶,不急不缓的看着况穆的反应。
在他的记忆里况穆和七年前确实变了一些。
季豪军还记得那年他见到况穆的情景。
那时季宵焕刚刚被逮捕,况穆一个人来到他家里请求要为季宵焕作证,要让季宵焕减刑。
被害人要帮助加害人,还要让加害人减刑。
多么荒唐的一件事情。
但是当时况穆就坐在现在他坐的那个位置上,面色苍白,身材消瘦的就像是一根易碎的玻璃枝。
他没有纠结季宵焕是不是真的要杀他的这件事情,而是很坚定的捏着拳头告诉季豪军——他要帮季宵焕。
那时的况穆莽撞却很勇敢,就像一头不知深浅的小鹿,明明自己并不强壮,但是也要顶着头上的犄角往前撞。
而现在的况穆比那时更加的成熟了,也将自己伪装的更冷静更沉着了。
他坐在季豪军的对面,一言一行都难以让季豪军看出深浅。
“你可以告诉我当年的原因吗?”况穆受不了这冗长的沉默,先开了口。
“可以。”季豪军回答的很干脆。
他将手里的杯子放回茶几上,微微倾着身子,却没有直接告诉况穆当年事情,而是先问了况穆一个问题。
“你还在怪他吗?”
况穆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怪季宵焕的。
他对季宵焕一向特别的包容,从小就是这样,不论季宵焕怎么惹他生气,怎么惹他伤心,只要季宵焕肯哄他,他就从来都不会怪他的哥哥。
这一次季宵焕哄他很久,都哄了几个月了,况穆自己都以为自己不怪他了。
可是况穆又想到了那天他对季宵焕说的话......
那句话是下意识的,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却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况穆点了下头。
季豪军说:“季宵焕当年没有害过你,你知道吗?”
况穆点了点头。
季豪军又问:“那他为什么要去认罪,为什么要去坐牢,你知道吗?”
况穆的手指捏紧了衣服,喉结滚了一下,哑着声音说:“知道。”
季豪军挑了下眉,有些意外,他说:“你知道?那你说为什么?”
“为了那块玉......”况穆的声音艰涩。
“只有这个原因?”季豪军又问。
况穆擡起头,望着季豪军,没有说话。
季豪军与他对望了一会,忽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我以为你和季宵焕从小一起长大,你最起码会懂他,现在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季宵焕啊......”
况穆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季豪军在说什么。
季豪军的目光一厉,食指点了点茶几,擡眼看着况穆,一字一句的说:“他当年自己甘愿认罪,不是为了玉,是为了你——”
况穆听见这句话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不自觉的挺直了上身,手指捏成了拳头,哑着声音说:“你在说什么......”
季豪军却丝毫没有因为况穆震惊的脸色而停下声音。
他没有给况穆任何缓冲的时间,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就将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了况穆。
季豪军说出的每一个字句都像是一击重锤,狠狠的砸入了况穆的心头,砸的况穆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双手抓着沙发的力度也越来重。
而季豪军望着况穆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停顿,就像是在报复一样。
他将当年那件事情毫无顾忌的,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况穆。
季豪军对况穆说,田明勇确实是个疯子,他早年在道上混的风生水起,外表冷静沉稳,实际上又狠又毒,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但他对兄弟人仗义,手下有一帮肯替他卖命的亡命徒。
在**上几乎没人不知道“田爷”这个名号的。
后来田明勇出了一次事故,是林桂烨救了他,帮了他。
于是田明勇从**退了之后,就跟在了林桂烨的身边,当起了季家的管家,但是他只忠心于林桂烨,除了林桂烨,季家没有任何人可以指使他。
后来季明义死了,林桂烨病了。
林桂烨的精神日渐恍惚,想要见季明义,想要见那块玉。
季明义是见不到了,但是玉可以。
那块玉一块是龙玉给了季豪军,一个块是虎玉给了季明义。
两个玉缺一不可,少一块都能把林桂烨给逼疯。
但是季明义的那块玉在严敏慧手里。
于是季宵焕就答应了林桂烨把那块玉原封不动的带给她。
答应了林桂烨,就等于答应了田明勇。
季宵焕也确实说到做到。
他很聪明,没用几个月的时间找到严敏慧公司里的漏洞,设计出了一系列的商业陷阱和圈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