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992林素变了 (1)(2/2)
林素笑开,“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舒安拧着眉,故作嫌弃地叉腰看她。
盯得林素发毛,以为她是真生气了,赶紧摘掉口罩、手套,又张开手臂要去抱她,“哎呀。你怎么这么小气啊!我现在摘手套了……”
她们去捡的都是已经晒干的羊粪球,其实不脏,就是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
舒安在那铲了半天,时不时地还用手去翻动,手背上沾了些黑色的颗粒,分不清是泥土还是碾碎的羊粪球。
她故意伸手要去抓林素。
刚才还说着不介意的林素大惊失色,脸都吓白了,像是避瘟神似地一个急转,侧身躲开攻击。
舒安玩心大气,把手里的铲子一丢,张牙舞爪地挥手朝她跑过去,“你刚刚还说不嫌弃我呢!”
林素边跑边回头看,“不行。不行。我投降。”
两个人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穿破院墙,透到隔壁家。
丁玉芬和两个村妇正在院子里纳鞋底。
其中一个村妇说:“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穿鞋底是个费劲的活儿,要拿着锥子穿透好几层布面,丁玉芬的力气小,有时候还得把鞋底放在板凳上,用小锤子把锥子打进去。
她一门心思扑在手里的活上,说话不经大脑,“是外科的林医生。她男人不在家,她在舒医生家住好久了。”
村妇仰着头想:“说起来,我好久没看到陈总工了。”
丁玉芬咬着手里的线,“他外头有工作,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
村妇连‘哦’几声,又问:“舒医生的哥哥现在也跟她住一起?”
丁玉芬:“是啊。”
那人问题太多,问得她有些烦躁,她把缠在一起的线塞进对方手里,“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了,先帮我把这个解开,不知道怎么搞的都缠到一块去了。”
两人正在解手里的线。
王政委在屋里喊:“玉芬,咱家醋用完了,你去小卖店买一瓶吧。”
手上的线越绕越紧,丁玉芬烦得不行,没好气地冲屋里喊:“你自己不能去啊!不想去就吃白面。等我周一上班去买。”
王政委端着面碗走出来,“要不你去隔壁家借一点。舒医生好像在家呢。”
丁玉芬白他一眼,把手上缠着的线展示给他看,“我这正忙着呢。”
“行吧……”王政委沮丧地低头叹气,转身要回屋。
旁边的村妇见了,主动揽活,“要不我去吧。我帮你去找舒医生。”
王政委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谢谢你啊。”
村妇也不犹豫,站起身就往外走。
江策的津贴特别多,林素平时也不做饭,都在食堂吃。有的时候,还会让炊事员单独给她做。
她家没种菜,院里的菜地全荒着。
干活少了,体力比不上舒安,没跑两步就被舒安追上。
林素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推,“小姑奶奶,你饶了我吧。”
舒安只是想逗逗她,也不再使劲,就这么近距离地跟她说话,“看你还敢嫌弃我。”
院门没关,村妇是直接推门进来的。
看到她们俩凑那么近,两只手还抓在一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有点像在拥抱,登时愣住,脸唰地就红了。
她慌乱地转过身去,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舒安收回手,抓起围裙的一角擦了擦手,走过来,问:“有什么事吗?”
村妇转过来,面对她,“我帮王政委来找你借一点醋。”
舒安还没应声,林素先跑进屋里把醋拿来了。
舒安接过,递给村妇,“拿去吧。”
村妇攥紧醋瓶,“谢谢。”
她脑袋里全是两人搂在一起的模样,等回到丁玉芬那,脸还是烫的。
丁玉芬以为她生病了,微凉的手贴上她的前额,“怎么了?”
村妇肩膀抖了下,瞬间清醒过来,“没、没事。”
丁玉芬把醋瓶拿进屋里。
外面两个村妇凑到一起,压低音量说着悄悄话。
那人说:“我刚刚去找舒医生,看她跟林医生抱一起呢。”
另一人微惊,很快又恢复如常,“人家关系好吧。”
那人摇头,“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另一人撇嘴,“都是女人有什么可奇怪的。”
那人想起一事,刚张嘴要说,丁玉芬就走出来了。
丁玉芬看两人凑那么近,以为是有什么八卦,小跑过来,“我也要听。”
那人瞧她一眼,嘴角重新挂上笑,扯出别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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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平上班的地方离幼儿园更近,每天都是他带着双胞胎去上课。
林素则骑车带着舒安去医院。
两人关系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全医院都知道。
刚开始,没人说什么,但时间一久,这份友谊在某些人嘴里就变了味,且越传越离谱。
医院这边还好一些。
不管是舒安还是林素,都是资历颇深的医生,没人敢在背后嚼舌根。
加上之前舒安被村里人误会投诉的事,病患之间传的小话在医护人员这可信度极低,自然掀不起风浪。
但舒平在工地却听到了不一样的版本。
在西珊岛的村子里有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有两户人家的男人常年在外地打工,很少回家。
那两户的女人本就来关系好,后来住到一起,搭伙做饭、照顾孩子。
再后来,竟然没跟家里联系,带着孩子跑了。
有人在外地碰到她们,说是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两户人家的男人也有寻过去,那两人怎么都不肯跟着回来。
那两户人家常年在外,跟村里人不怎么联系,这件事又太过私密,难以启齿,没人知道后续怎么样了。他们的亲戚对外也只是说两户人家关系好,一起在外面工作。
有这样的先例,关于舒安和林素的离谱传言才会有人信以为真。
工人们趁着午休在工地闲聊,百无禁忌,说话声又大,一点都不防着人。
舒平听到这些谣言,先是觉得可笑,而后知道有人当真后,心里又是一紧,隐隐不安。
但终究是捕风捉影的事,他也不知道怎么跟舒安提。
有次,开完小会。
舒平拿着新画的工程图去找工头。
在工棚外面,听到里面人聊天。
因为提到了自己,舒平停下脚步,站在外面多听了一会。
里面人说——
“舒医生和林医生不会真是有那毛病吧?”
“不会吧。我看舒医生跟陈总工关系挺好的,俩人可黏糊了。”
“难道是舒平跟林医生?”
“有可能哎。舒平来之前,林医生也没总去舒医生家啊,还住那么久……”
舒平原本心里就憋着一股火,现在火烧到了自己这,不能再当缩头乌龟。
他重咳一声,像是在给里面的人反应时间。
待推门而入,所有人还是震惊得不行,嘴巴微张,脸全憋红了,几个人对视一眼,你推我,我推你地,最后推出一个工人来。
那人搓搓手,支支吾吾地说:“舒大哥,我们这就去上工……”
舒平的脸阴沉沉的,冷厉如刀的眼神扫射他们一圈,将手里的图纸丢到那人手里,“工作都完成了?还敢在这讨论别人的事?”
几人连声道歉,慌乱地往外跑。
舒平往后退了一步,堵住他们的去路,“以后再让我听到有人议论这事,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舒平因为打架斗殴蹲过监|狱的事不知被谁透出去了。
刚开始,舒平还担心,工人们知道这事会不听他的指挥。
没想到全是欺软怕硬的主,一听到这消息,没人敢瞧不起他,反而更服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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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正巧遇上林素值夜班不在家。
舒平把舒安拉进房里,把外面传的谣言跟她说了。
舒安一点不着急,还捂着肚子乐,笑得话都说不利索,“怎么这么离谱的话都有人信啊?我和林素能有什么事啊。”
她不以为然地拍拍他肩膀,“安啦。那些人以前还说我是‘刽子手’,想给我泼脏水,后来都让我怼回去了,她们还亲自来医院跟我道歉了呢!”
提起往事,舒安尾音上挑,透着几分骄傲。
舒平推她一下,把她的身子板正,“哥哥跟你说话呢!你认真点!”
“行。”舒安两手搭在桌上,交叠放好,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明明她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认真,但在舒平看来却更像是在跟他玩闹。
舒平拍了两下桌子,“现在不止是你和林素。还有我的事呢。再怎么说,家里毕竟住着个男人,林素这样住在这,传出去对她不好。要是江策回来,听到了又该怎么想?”
“对哦……”还有个江策。
舒安扶额,陷入沉思。
想了一会,她迷茫地擡头,小心地问:“那我怎么跟林素开这个口呢?直接跟她说?让她别住在这了?”
舒平知道她的难处,主动揽下这活,“我去说吧。这话你说不合适。”
舒安点头,“那你跟她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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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舒平犹豫良多,在心里一连打出几份腹稿。
林素再怎么神经大条,也是个女孩,千万别说到什么引得她伤心。
翌日,舒平还没来得及跟她细谈,林素自己来舒安家把铺盖带走了。
她说:“江策再过几天要回来啦。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舒平长舒一口气,帮她收拾东西,“太好了。”
林素拍他肩膀一下,头一低,目光里透出一丝怨念,“舒平哥,你这么讨厌我住这啊?”
舒平意识到说错话,摸摸脑袋,慌乱地解释:“怎么会。咱们这么熟的邻居了,现在多亏你妈妈帮我们照看老家的房子。就是听到江策回来了,你们能夫妻团聚,我替你高兴。”
林素把衣服塞进行李箱,“他回来有什么可高兴的。”
“啊?”舒平一时没品出其中意味,又想着是别人的家事,没敢多问。
林素摆摆手,“我拿走衣服就行。被褥还留你们家。要是他下次出差,我还过来住的。”
“不是,你……”舒平已经帮她把被褥卷好,塞进套子里了。
他提着追出屋,刚要开口,林素就站在院门口朝他挥手,“不用送啦。你回去吧。”
被子最终还是没送出去。
舒平拎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回屋,往床上一瘫,人靠在厚被子上叹气,“这丫头怎么跟小时候一样,脑袋像白长的,一点听不出人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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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安下班回来,看到林素的被褥还塞在衣柜里,刚要问,舒平就把事情原委告诉她了。
舒安笑了笑,“没事。别想这事了。说不定过一阵,大家就不讨论了。村里的八卦多着呢,没人会一直揪着这事的。”
林素活泼,跟双胞胎玩得很好。
尤其是陈嘉言,每次放学还没进屋就吵着要找林阿姨。
林素回家了,最失落的当属她了。
晚餐饭量都小了。
陈嘉言戳着盘里剩下的那两块红烧肉,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舒安以为她是吃不下了,伸筷子要去夹。
陈嘉言先回过味来,筷子敲在她的筷子上,把舒安的筷子拨开,将那盘红烧肉护进怀里,“我想留给江斌哥哥和林阿姨。”
舒安往那个盘子里了一勺饭,“你乖乖吃完,要是表现好,我周末带你去林阿姨家玩。”
“真的?”陈嘉言捧着碗,一双黑眸重新亮起光。
舒安点头,“妈妈骗过你吗?”
陈嘉言想了想,说:“有啊。之前中秋,妈妈说要带我去筇洲看电影,就没带我去。”
中秋全在为舒平的事烦恼,舒安把这个约定忘得一干二净,她抱歉地说:“这周带你去。咱们全家都去。舅舅、梦欣表姐、懿行都去。”
看电影原本是陈嘉言的专属奖励,现在分给这么多人。
她撅着嘴,有些不开心,继续提要求:“那我要带着林阿姨和江斌哥哥去。”
舒安应下,“行啊。全都去。”
得到妈妈的允诺,陈嘉言总算笑开,低头快速将那两块红烧肉和饭扒拉进嘴里。
她的嘴里塞满了东西,还不忘跟舒安拉钩盖章。
舒安被她的动作逗笑。
心里也有些愧疚。
陈竹青不在,没人提醒她要注意跟孩子的约定。
几次爽约,现在陈嘉言都不相信自己了。
以前,她没跟她拉钩盖章过呢。
舒安把孩子拥入怀里,郑重向她道歉:“以后要是妈妈再忘记跟你的约定,你要纠正我,要说出来,不要自己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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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春节。
这是舒平在岛上过的第一个春节,也是出狱后的第一个春节。
广州的冬天很冷。
从监|狱的小窗户看出去,外面的灰色高墙上凝着细细的白霜。
统一的狱|服不太保暖,夜里凉,他裹着被子,要把身子缩成很小一团,才能勉强入睡。
翌日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来叫他们起床做早操。
因为是穿着衣服入睡的,所以起床格外困难。
掀开被子的一刻,冷气钻进来,透过几层衣物,刺在肌肤上,冷得人直打摆,站都站不稳。
西珊岛没有冬天。
哪怕是春节,他们还穿着初秋的薄长袖。
现在又有家人陪伴,舒平心里更暖。
他想起舒安在信里说过一句,‘我好爱西珊岛,因为这里没有冬天。’
这一刻,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
舒平似乎更能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按照闽镇的习俗,过年要吃春卷。
但春卷皮不好做,舒安试了几次,不是太厚像面□□,就是弄得太薄,上锅一蒸,几张皮全粘在一起。
他们索性学着隔壁的丁玉芬包饺子。
只是,舒平在监|狱已经吃够了过年的饺子,现在看到飘在热汤上,随着开水一起翻滚的饺子就有些犯恶心。
舒安看他面色不好,以为是厨房狭窄,又热气滚滚的,让他难受了。
她两手按在舒平肩上,把他推出去,塞给他一个保温桶,“你把这份饺子送到林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