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989分手 (1)(1/2)
舒安怔了下,牙齿磕在金属叉子上,嘴里含着声轻微的‘咔嗒’,连同脑袋里的弦一起震动,不安与疑惑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嘴唇微抿,舌尖在叉子上扫了一圈,把上面的奶油舔掉。
奶油顺着喉咙下咽,原本滑润的口感随着糟糕的心情竟变得有些生涩,黏糊糊地粘黏在口腔,甜腻得让人不适。
陈竹青发出声自嘲的笑,替她回答:“有。对吗?”
两人结婚很久了,舒安不知道他为何提起这件事,只是从他落寞的神情里觉得这事不简单。一时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舒安采取了逃避的态度。
她把勺子放回盘子边,“那个没动的蛋糕收冰箱,明天给梦欣吃。”她利落地包好蛋糕,又捏起两人的叉子要拿出去洗。
陈竹青扣着她手腕的手一转,把她从门边拉回来,按到凳子上,自己拿着蛋糕和叉子走出去。
早点睡吧,免得夜长梦多。
舒安从行李箱里找出睡衣,捧着往浴室走,“陈竹青,我先去洗澡啦!”
陈竹青正背身在水池那洗叉子,含糊地应了声‘嗯’。
晚上,舒安在床上翻了好一会,房门被拉开,走进来的人带着冬夜特有的寒意。
黑暗的环境下,感官会变得异常灵敏。
外套从身上抽离,和毛衣发出的静电声,厚衣服挂在衣架上的响动,以及随着软下半边床垫袭身而来的凉意。
舒安在装睡,紧张地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冬雪的味道,是一种冷冽的泥土气息,闻着就潮潮的。
他是在院里站了很久吗?
因为舒平的事?
舒安想问,又不敢问。
她猜不透陈竹青的想法,所以格外紧张,揪着枕巾的手动了动,手指卷着一个小角,好像抓住点东西能就缓解身体上的紧张感。
陈竹青问:“睡了?我想跟你说点事。”
舒安眼睛闭得更紧,眼角甚至挤出两条细纹,大有那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陈竹青一手挤进她脖颈和枕头间的缝隙,一手按在她腰间,把人勾进怀里。
宽大的手掌按在她后背,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压缩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完全紧贴在一起。
舒安的装睡计划失败,揉揉眼睛,装出被吵醒的无辜,迷迷瞪瞪地擡头看他。
陈竹青垫在她颈下的小臂勾起,手掌按在她脑后轻轻摩挲,如羽长睫扫下来,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含着些许笑意,“我今天去那个咖啡厅,看到雯雯的男朋友了,还挺帅的。”
原来是要说陈雯的事,舒安长舒一口气,放心地靠回他胸膛答话:“光长得好可不够。得人品好,对雯雯好,周末大哥不是要去考察了嘛。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关呀?”
陈竹青刚出门那阵,陈红兵还没转过弯来,气呼呼地扬着根擀面杖,说要把那小子的腿打折,断了他们的往来。
现在事情有所缓和,舒安也跟着开心,可聊没几句,听陈竹青说那个男生艺术气息浓郁,舒安又不免担心起来,不安地问:“你说要是大哥真不同意怎么办?”
陈竹青耸肩,“陈雯是他的女儿,他不同意,我们也没办法。”
而后陈竹青把陈雯在咖啡厅说的那番豪言告诉她,“雯雯的态度很强硬,要是大哥真不同意,可能会很麻烦。而且他们年纪轻,长辈这么打压,万一脑袋一热直接去领证就麻烦了。”
学了艺术,陈雯爱赶新潮,吃的、用的都更新得很快,通常是今天杂志出了新款,明天她就想办法买来了。
但除了这点外,她还是从前那个听父母话的乖孩子,有什么事都会和冯兰商量。
舒安不相信她会先斩后奏,拍拍陈竹青的肩膀安慰:“雯雯乖着呢。不会那样做的。”
陈竹青捉住她的手,拉到嘴边吻了下手背。
床铺紧挨着窗户,月光透进来,只模糊地照亮这一方天地,氛围暧昧到极致。
他拉着舒安的手贴在自己侧脸,微微偏着头,若有似无地亲吻她的掌心,“其实我还挺羡慕那男生的。有人不顾家里人反对,也要跟他在一起。”
话题转得好快,舒安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果然,陈竹青下一句就是,“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这样对我。”
他仍笑着,长睫毛上泛着细碎的光,柔美还带点凄楚,弯下的眼角全是苦涩的滋味。
舒安张张嘴,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到他继续说:“没关系。我不是要你回答或承诺。我们结婚这么久,你喜欢我,对我好,我是知道的,也看得很清楚。只是有时候不免会想,如果爷爷还在,你一定不会跟我结婚的对吧?你那么乖,爷爷说什么,你都是会遵守的。”
舒安不想骗他,也自觉骗不过他,微微颔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应道:“嗯。”
这个答案陈竹青一直都知道,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真真切切地听到时,又忍不住地难过。他环在舒安腰间的手放松些,身子从侧向她变成正躺。
陈竹青盯着天花板愣神,嘴角勾起一个难以觉察的笑。
那笑里有苦涩也有自嘲。
他总是在不重要的小事上纠结,搞得所有人都不开心。
但就是不甘心。
陈竹青自顾自地说:“家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吧?”
后面的疑问咬字很轻,像在问舒安,又像是在问自己。
舒安抱着他回:“你也是我的家人。”
她的回答很标准,找不出一点毛病,可是跟陈竹青心里的不一样。
他侧过身,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倏地认真起来,“那我和舒平哥比起来呢?在你心里,谁更重要?你会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同样重要。”舒安不是为了安抚谁,而是真的没法分出先后顺序。她很喜欢陈竹青,要跟他过一辈子。舒平跟她一起长大,一直护着她,有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跟她分享。而且奶奶的遗愿就是要兄妹俩互相扶持,她是不可能放弃哥哥的。
陈竹青应了声‘嗯’。
他捏着被角包住舒安,更用力地把她抱在怀里。
下颔搁在她颈窝,像是寻求安慰般偏着头吻她颈后的细肉。
他的身子很重,边吻边压过来,牢牢把她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的。
房内的暧昧随着侵略性极强的吻不断攀升。
房间隔音不好,舒安怕出事,拍了他肩膀一下,提醒道:“这是在你家。”
“我知道。”陈竹青没有停止的意思,依旧抚着她的脖颈亲吻,甚至咬了她锁骨一下,似是对她不专心的惩罚,他从自己的枕头上扯下枕巾,折叠几次后递到舒安嘴边,“张嘴咬着。一会就发不出声音了。”
舒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陈竹青又重复了一次,见她没有咬的意思也不再强求,只说:“你要是能忍着也行。或者叫出来也没差。反正他们会当作没听到的。”
而后,舒安的腰间多了个枕头。
再然后,她拧着枕头打卷的手指再转不动,咬着的下唇有了一抹甜腥味儿,她艰难地伸手扯回刚被折叠又被丢弃的枕巾,随便团了团咬在嘴里。
末了,陈竹青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休息,“宝贝。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舒安又累又困,听不清他说什么,含含糊糊地应了声‘爱你’。
**
周末。
为了应约,陈家人全精心打扮。
陈红兵拿出压箱底的西装,又梳了个大背头。
他站在镜子前怎么看怎么别扭,尤其是陈竹青给他弄的那个红宝石胸针。暗色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出几道光,不相配。
“这也太小资了。一看就很腐|败。”他在镜子前急得抓耳挠腮,不受控制的手忍不住地要去摘胸针,是冯兰挤进来硬拦着他,“你干嘛呢?这胸针多好看啊。”
陈红兵跺跺脚,还是把胸针摘下来了,而且连西装一并脱掉。
他折返回屋,从衣柜里拿出新军装。
两手捏着领子在空中一抖,然后一个转身,利落地套上。
军装一上身,陈红兵肉眼可见地放松。
他捏着衣角往下一扥,神气地站在镜子前,“这才像老子。”
冯兰连‘呸’几声,提醒道:“少说脏话。”
她摇摇头,随即笑着走过来帮他整理衣服,“你呀,穿这个都穿了一辈子了,不烦啊?”
陈红兵随手抓过军帽戴到头上,“腻什么。西装谁都能买能穿,我这衣服是能随便穿的?”他肩膀左右摆了摆,很自豪地晃着两侧的军衔。
冯兰按住他,“是。知道你最厉害了。一会在那人面前你可别怂。”
陈红兵就是在家里嚣张,嘴里喊着要打要杀的,自从知道周末和那人有约后,整个人像失了魂魄似的,在家坐立不安的,在部队也提不起劲。
昨天在房里拉着陈竹青聊了半天,商量要以怎样的态度对那人才不会失了身份,又显得尊重。
现在被她这么一呛,陈红兵彻底熄火了,瘪着嘴嘟囔,“你厉害,一会你来挑大梁。”
冯兰忙摆手,“千万别。否则以后出了岔子,你肯定得怪我。你不是见多识广,那闺女的事就由你定夺好了……”
两人在屋里说个没完,陈雯在外面等得着急,又怕爸爸反悔不去了,催得很紧。
陈红兵拿着皮夹走出来,“都跟你说女孩子不能着急了。”
为了表示庄重、尊敬,高远预定了一家西餐厅。
陈雯放弃了时兴的小皮衣,换了身墨绿底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着卡其色的呢子大衣,温柔的长发披散下来,看上去端庄不少。
陈红兵啧声,“你要是平时也这么打扮多好。”
陈雯对其他的装扮都很满意,唯独目光扫到陈红兵身上时,滞了一瞬。
在她看来,陈红兵穿着军装,除了是他的习惯外,还有很浓的震慑意味。
这样带着警戒的开场,多少是会让人不舒服的。
陈雯劝道:“爸,你要不要再换身衣服啊?那是西餐厅,你穿着这个去多怪啊?”
陈红兵最不喜欢西餐厅了,偏偏那人还不知好歹地往枪口上撞。
一听西餐厅不欢迎军装,他更烦躁了,“就这么穿。去吃饭已经是给他面子了。多少人想请我吃饭,我还不愿意去呢。”
陈雯嘿嘿两声,走过来挽他的手,“这不一样嘛。别人是求你办事,现在他是要娶你女儿。”
陈红兵还没做好当岳父的准备,听到这些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空落落的。明明陈雯就在身边,却有一种要把她送出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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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远提前在门外等他们。
远远看到他们来,快走几步迎上去,“伯父、伯母,你们好。我叫高远。福城艺术大学音乐系研究生二年级在读,现在跟朋友在商店街经营一家咖啡厅和音像店。”
陈红兵冷淡地应了声‘嗯’。
冯兰显得亲切很多,主动握住他的手,夸道:“你长得很精神嘛。”
“谢谢伯母。里面请吧。”高远伸手比出一个‘请’。
这家西餐厅开业时间不长,生意却出奇地好。
里面的装潢符合年轻人的审美,菜价也合理,所以来这吃饭的年轻人居多,不是家境殷实的学生情侣就是办公室的高知。
里面的顾客几乎是清一色的西装加呢子大衣的打扮。
穿军装的陈红兵刚踏进餐厅,立刻引来一阵好奇的目光。
不过也就是一阵,那些人瞥了眼,又继续低头去吃饭、聊天。
但那些目光来得突然,陈红兵顿了下,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往座位走。高远为了和他们好好谈话,选了靠里面的座位,从门口走过去有好长一段距离。
明明那些人已经不再看他了,陈红兵还是觉得不自在,最舒服的军装在这刻像是长满荆棘似的,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有些后悔没听陈雯的,穿西装来就好了。
但擡头看到高远,又把这股火撒在了他身上。福城有那么多中餐厅他不选,偏偏学作假|洋|鬼|子吃西餐,万恶的西餐厅才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陈红兵觉得这人的品味、格调都跟自己相触。
对他的初印象更差。
陈红兵问服务生,“你们这有包间吗?”
服务生抱歉地摇头,“对不起,先生。我们不提供包间。”
陈红兵往西餐厅里扫了一眼,清一色的四人桌,看着就很机械。
他不开心,陈雯却因为见到男友,脸上的雀跃几乎要压不住了,不停朝高远使眼色。
陈红兵看见了,只能当做没看见,拿起桌上的柠檬水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汁。
给陈雯把关男朋友是大事。
陈竹青和舒安也跟着一块去了,不过他们没跟陈红兵他们一起,而是晚了几分钟出发,进入西餐厅的时候,也只坐在附近的桌子。
高远正在点单,看到陈竹青现身,以为他们是晚来的,举手要招呼他们来这边坐。
陈红兵止道:“他们是来约会的。别管他们了。”
“哦……”高远怯怯地收回手。
舒安没来过这么高级的西餐厅,不知道要怎么点,就把菜单交给陈竹青。
陈竹青点了两份七分熟的丁骨牛排。
话音未落,舒安立刻摆手,改道:“给他七分熟的,我要全熟的。”
陈竹青好意提醒,“全熟的不那么嫩,口感会不好。”
舒安看桌边还站在服务生,没好意思说理由,只是坚持要全熟的牛排,等到服务生写完单子离开,她才把摊开的手放到嘴边,半边身子越过桌子,低声和陈竹青说:“我们以前上基础医学课。里面有说牛带绦虫就长在不熟的牛肉里。所以我不敢吃不熟的牛肉。”
陈竹青被她这么一说也没了胃口,招手唤回服务生将自己的那份牛排改成了全熟。
自从舒梦欣跟他们一起生活后,两人很少有独处的机会。
这次会跟着来,主要是陈竹青说想回味一下跟舒安单独约会的感觉。
不一会,服务生就端来一盘刚出炉的小面包。
盘子旁还附带了一小盒黄油和果酱。
陈竹青拿起餐刀,给餐前面包涂上黄油,又抹上果酱,再递给舒安,“喏。给你吧。”
只是舒安对陈雯,远比陈竹青上心。
毕竟她刚到陈家时,陈雯还是个孩子,转眼间,孩子都长到要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舒安有些感慨,目光越过中间的桌子盯住他们。
似乎是想从高远的唇语里读出他们的对话内容。
陈竹青手擡起,都把面包递到她嘴边了,舒安才低头咬了一口,但眼睛仍是看着那边的。
陈竹青问:“这家西餐厅的蓝莓酱好吃吗?”
“嗯。好吃。酸酸甜甜的。”舒安漫不经心地回答。
陈竹青‘哼’了声,拇指和食指扣住她下巴,硬是把她的视线拉回盘子上,“你看看我给你涂的是什么酱再夸。”
盘子上的果酱红红的,里面隐约还能看见烂乎乎的草莓。
舒安咽了口唾沫,‘我’了半天没‘我’出下一句。
陈竹青叹气,“这个酱没有你做的好吃。我本来想夸夸你的,现在又不想了。人家都说七年之痒,现在想想可能是真的。现在已经过六年了,我对你是不是没吸引力了?”
六年了?
他们结婚六年了!
要不是陈竹青说,舒安还没意识到。
陈竹青又问:“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舒安顿住,在脑海里迅速搜索。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十二月,已经过了,春节又还没到……
想着,想着,她脑袋忽然叮了一声,为忘记这个重要的日子而低头自责。
她小小声地回:“是你的生日。对不起,我……”
陈竹青的生日在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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