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遇故知2(2/2)
可等到了河边,原本只打算洗头的陈英却干脆利索的脱了衣裳,他跳进水里,水还带着白日里被太阳暴晒后留下的温度,泡着很舒服。
陈英呻吟了一声,没瞧见夜色下,他身上本就没愈合的伤口正一丝丝的往水里渗出血迹来,他不觉得疼,大约是疼,却没顾得上在意,他刚才烦乱的很,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3.
人活着,大多数时候都是浑浑噩噩的,没必要太明白,也明白不过来,他也不必去想那些深奥的问题,不去想为什么要管旁人,为什么要过的这么累,他只要这么活着就成了。
他走着身,意识慢慢有些模糊,他想不起来要先上岸,由着性子闭上了眼睛,也不怕自己睡着了被淹死在这里。
轩辕瑾隔着重重树影看着陈英,看他仍旧满身伤痕,看他满脸疲惫,看他昏昏欲睡。
他心里也不痛快,还没消气,陈英私自跑了,这让他很受打击,他想,这个人不能来软的,他也没了耐心再折腾软的。
干脆带回去绑起来吧,不准他出门,不准他下床,等把他养残了,养废了,他就再也想不到要跑了。
陈英一头歪在水里,他迷迷糊糊的,想起来自己这样很容易被淹死,就往岸边挪了挪,头刚靠在泥土上,眼睛就彻底合上了。
轩辕瑾心里一跳,被这家伙唬了个够呛。
他自树丛后面出来,小心翼翼的扶起他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也不顾自己一身华服被沾了水,金银丝线绣的鞋子沾了泥。
陈英身上的伤并没有好哪怕一丝半点,显见这些日子,对方完全没有对伤口多一丝半毫的照料,这让轩辕瑾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对着那些血口子摁下去,让人疼个够,好长长记性。
他心里发着狠,手也摸到了伤口,可却用不出一分力道来。
他知晓自己心里在意陈英,否则也不会陪着他胡闹,可却没想到,自己竟能被他左右到这般地步,已然到了连动一下都舍不得的境地。
这样不好……
轩辕瑾告诫自己,不能学他皇兄,那太没出息了。
手却自动自发的伸进衣襟里,掏出来药膏,细细的给陈英涂抹,又替他洗了头发,穿好衣裳,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轩辕瑾回过神来,脸一黑,他安抚自己,不过是从小吃过苦,手脚利索而已,并没有什么,没必要想太多。
他将人安置在岸边,转身想走,没走出一里地,又转身回去,窝在草窝里做贼似的看着陈英。
陈英后半夜才醒,是夜里起了风,他被冻醒了,脑子却还迷迷糊糊的,也不觉得自己衣裳完好的躺在外头有什么不对,爬起来晃晃悠悠的往回走。
睡前的那些委屈不甘恼怒都已经烟消云散了,陈英从来不会把一件事情记太久,也不管当时到底是怎么难过伤心。
陈家院子的门从来不锁,因为几个男人夜不归宿,女人孩子们怕他们偶尔想回来的时候进不来。
陈英沾了他们的光,没有阻拦的就进了院子,却不想被堵在了屋门外,里头被插死了,他推不开,敲门也没人答应。
他抹了把脸,低骂道:“小兔崽子!”
陈荣摆明了不会给他开门,陈为仕耳朵聋,也不会听见。
陈英嗤笑一声,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虚,先前的那股子怨怒眼看着就要回来,他一歪头,连忙睡了。
生气对他自己而言,并没有一丝半毫的好处,他以前吊儿郎当,游戏人间,不过也是因为看透了这点。
没人在意,他的情绪毫无意义。
可他再明白,也总有控制不住的时候,他翻了个身,压着背上的伤,疼的嘶了一声,这疼痛一来,他越发睡不着了。
他想着,离天亮也不远了,等一等也成。
脑子里却忽的窜出来一首小曲儿,他青楼楚馆去过无数次,没想起来是哪家的花娘唱的,只是觉得好听,忍不住就跟着哼了两句——
月高高,星寥寥。拂微风,云飘摇。孤江边,心邈邈。两世牵,谁人晓,回首间,几多欢笑昨夜间,残忆追旧年。而如今,人事早飞远……
他慢慢想起来,这不是花酿唱给他听得,那种地方不会允许唱这样的曲子,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娘守着窗户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