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三章 痴情的秦王(一)(2/2)
绷着脸,恨恨地打量姬秋半晌,秦王方拂袖而去。
少顷,他冷漠而平淡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姬氏阿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诱哄之词,无非是不愿入我后苑的拖延之计。本侯亦不怕告诉你,我任好行事,素来还没有瞻前顾后畏首不前过,若是我想成之事,便必定能成。然,你既然暂时无法忘情于公子重耳,我便允你半年光景,让你求个心死。”
姬秋怔怔回望,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孤寂却又骄傲的背影。
秦王寝殿。
秦王木然冰冷地坐在榻几上自斟自饮。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轻地衣袂划空声传来。少顷,一个须发皆白的宗师出现在殿内。
他大步走向秦王,蹲下身,凑近他瞅了几眼后,摇头叹道:“闻君候深受苦痛,特意前来陪饮。”
说罢,他走到秦王的对面坐下。来人甚是担心地看着脸色青灰,绷得紧紧的秦王,干巴的嘴咂了咂,喃喃说道:“任是堂堂秦侯,不过一妇人,何至如此!”
秦王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都不知道宗师的到来。
那宗师低着头,玩弄着几上的酒撙,再次咂着嘴道:“虽说这个女郎曾对任有予饭之恩,然,任其时为其驭车已经两不相欠了。此妇虽然有才,任许以妻位,已嫌太过。还要为她驱尽后苑之妇,更是说不过去。更更可气的是,便是这般,这个女郎还不屑一顾呢。仲父某某想起,便觉甚是可笑。”
秦王慢慢地地睁开眼来。
冷冷地瞥了来人一眼后,又咬着牙冷冷地说道:“仲父深夜前来,便只是为了哧笑任的么?如此,饮完樽中之酒,你便可以退了。”
“不说!仲父不说还不行么?”来人嘻嘻一笑,果然便自顾喝酒,不再出声。
他一不出声,秦王倒似觉得无趣起来。一腔郁闷无从发泄,秦王一仰头饮尽樽中酒后,盯着黑暗处,沉沉说道:“当年,我便动了要纳她为妇的念头……”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来人也凝住了。黑瞌中,两人对面而坐,久久久久,都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秦王失意沙哑的声音徐徐传来,“初时,我只是好奇于这个女郎的深沉淡然,想纳她为妇,多为好奇。未想到,我回秦之后,这个女郎诸般惊世骇俗之事,也源源于各国流传至秦。仲父可知,当年我百般艰苦,某某想要放弃之时,却又总不忘以这个女郎之事来聊以自慰。任常常想着,世事艰难,然,妇人尚能成事,任焉有不如妇人之理。便是这般自我期许,任才终成秦国君侯。”
来人皱着眉,回道:“姬氏阿秋知晓事理,确非一般世家女郎可比。然,任已然成了秦侯……”
来人只说到这里,他的话外之意,秦王心中明白。
秦王苦涩地笑笑,喃喃说道:“任是秦侯,自然知道,行事不可不万全。然,再见姬秋,原只是想纳为我妇,未想到女郎之才,远超世间媚俗妇人无数。后宫之妇,俱为家国计量而收,皆非任好所愿。日久对之,益发生厌,再不能容。”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含着幽幽叹息。
秦王的声音一落,来人脸色突沉。
他盯着秦王,低声喝道:“君侯怎地如此执迷?后苑妇人再无事处,然,君侯仍当为家国之计容忍下来。若是不喜,不近也可。怎可做出驱妇之事来!”
说到此处,来人瞪着一双黄浊的眼睛,益发愤怒地说道:“姬氏阿秋再是有才,然,她心中无君侯。君侯怎可自跌身份,许她半年?”
秦王默默听着,他的薄唇抿得死紧。
来人上身微倾,他盯着秦王,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是个妇人,君侯想要,收了她便是,何至冒天下之大不讳,行此等荒唐事?”
秦王再次抿了抿薄唇,神色一整,似心意已决,断然道:“不过是后苑之妇,驱了也就驱了,何来荒唐之说?大不了多给些金便了事。便是穆姬,本侯要驱她,也不过是以初时三倍聘礼将她另嫁他人为妇也可。”
来人见状,长叹一声,“堂堂君侯,何须痴情至此?天下美貌处子比比皆是,君侯又何至于此?”
这句话,已是惋惜了,已是恨其不争了!
半晌后,秦王低沉地说道:“夜深,仲父且回。”
来人闻言,又是一声长叹。他站起身,朝着秦王叉了叉手,转身大步走开。
秦王一动不动。
这一晚上,他一直这般坐着,这般一动不动地坐着。
良久,他方喃喃而语道:“世间万难之事,本侯浑然不惧。只要你心中有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