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天师（2/2）

这时红泥小火炉上煮沸的开水蒸腾出了阵阵白雾，云汐见这室内除了他们五人，并无其他内侍在旁伺候，而论其身份尊卑，自己无疑就是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自然也不好意思就这样继续坐着，当下缓缓站起了身，微微屈了屈膝，对着洛帝毛遂自荐说道：“皇上，我略懂几分茶艺，可否让我一试？”

洛帝哦了一声，笑着说道：“冲茶可是一门学问，若是不能让朕满意，可要担心受罚。”

云汐欣然点头，起步走向侧旁摆放的云杉树古雕茶案之后，开始准备烹茶分杯。

茶案之上摆了四个封口白瓷小罐，外面特用青花描着梅、兰、竹、菊四种花样，她一一取过打开，抽在鼻尖轻轻嗅了一嗅，竟全都是茶叶，微转过头，她轻声问道：“皇上是想要用君山银针、顾渚紫笋、西湖龙井还是武夷大红袍？”

洛帝听她这么问法，才相信她确实懂得几分茶艺，否则不可能只凭轻轻一嗅，便能分出各类茶叶品种，不由脸上微带着一抹淡笑，答道：“天师素爱淡茶，就用那明前西湖龙井。”

云汐会意，伸手取过炉上水壶，倒了一泓热水入杯，拈起茶夹子开始温杯烫盏洗净茶具，再依旧放置一旁，念着洛帝口中“淡茶”二字，又用茶勺从绘着兰花的瓷坛，取了少许茶叶，轻轻筛在雪纸上面分出粗细均匀。

随后，她又取过一个茶瓯，再将挑选好了的茶叶倒入其中，而后又提起火炉上面煎煮的水壶，倒水入瓯，顿时一缕微微水汽盈绕而开，如同一脸泅染浸湿的幽梦，袅袅水雾当中，夹着丝丝茶香，瞬间溢满一室，让人不经意间轻轻一嗅，便觉神清气爽。

云汐垂眸静看着沸水注入，等至清水即将溢出之时，迅速提手放下执壶，持着一柄茶筅，轻轻拨开茶汤之上漂浮着的淡淡泡沫，此时茶水色泽渐开，黄橙橙如若金汤，层层珠玑磊落，阑珊明剔，渺渺茶香愈见清冽。

她却不急，刮沫回汤之后，取了一个玲珑透亮的琉璃盖子盖在茶瓯之上，拇指扣住琉璃盖子，余下四指扶起茶瓯底部，在茶瓯口沿与茶盖之间留出一缝空隙，擡手微微倾斜而下，先是一个关公巡城，将茶水注入茶盘之上弧形排开的各个茶杯当中，茶水大概将近半杯之时，手法一变，换成一个韩信点兵，将瓯中茶水一点一滴慢慢倒入各个杯中，使得茶色均匀可人。

洛宁见她手法娴熟，这才正式放下心来，洛辰见状，也是微微点头，回过神来静静听着洛帝与了然禅师二人的谈话。

片刻之后，云汐总算冲好茶水，端起瓷杯送至四人跟前，微笑奉茶对着洛帝说道：“还请圣上指正。”

洛帝笑着接了过手，低眉看着杯中茶色明橙剔透，茶香冷冽清寂，不由持盏请啜一口，顿觉齿颊留香，登时出声赞道：“好茶，比起宫里御茶坊的内侍茶艺，还要好上几分，竟将雨前龙井的那份清香怡然尽数保留下来。”

“倒茶要倒七分满，留出三分做人情。”了然大师附和一句：“不单茶艺出众，且还精于茶道，确实不错”

云汐闻言，禁不住擡眸近距离打量着他，见这了然大师除了颌下一缕长须以及两弯白眉看上去略微带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外，相貌倒是平平，完全没有世人所传那般的仙人模样，只是感觉他那一双眸子沉定若水，见不到半丝波澜，却又仿佛世间万态皆无法逃过这样一双眼睛，有着读不尽道不明的深邃睿智。

洛帝沉静含笑，目光不易为人察觉的往侧旁一带，见到了然禅师一双眸子有意无意的停在云汐脸上，当下一时兴起，便开口为他引见道：“这一位是朕刚刚亲封的修仪——云汐姑娘。”

云汐似乎有些惊诧于洛帝为何突然出声介绍起她，当下也不慌张，稳了稳心中奇异，浅笑着对了然禅师施礼说道：“云汐见过了然大师。”

“竟然是个女子？”了然禅师颇有深意的望她一眼，点了点头，突然莫名其妙的开口喃喃说道：“原来如此”

洛帝听他突然这么说道，一时好奇，问道：“天师何出此言？”

了然禅师却没有透露半分，反是打着偈语，笑着摆手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洛帝却也没有生气，同样一笑，释然置之。

他们两人心照不宣，却又各自保密不言，倒是使得其余三人一头雾水不可得知，洛宁呆头呆脑没想明白，刚想发问，却听到船楼之下突然蹬蹬蹬的传来一阵急促之声，洛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见到屏风之后进来一个宦官，正是洛帝身边最为信任的主事太监孙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