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2/2)
“当初你在扬州落难,卖身葬父,我怜你是尽孝之人,帮你,又把你带回贝勒府,给你差使,我知你是心高气傲之人,许你若不愿为婢,定给你寻个好出路!我错了吗,我从不求你感恩回报,可你为何要害我的孩子?”
她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这才缓缓开口,“我知你是好人,下手之前我也于心不忍,但我想到我家人惨死的样子,我就说服我自己,我没错!错是你!谁是你是爱新觉罗家的人!”那一丝歉意转瞬变成了狰狞。
“康熙四十二年,戴名世《南山集》一案,想来你应知晓吧?那一年,我十五岁,本应无忧无虑的过着日子,我家中兄弟姊妹五人,我是家中幼女,自小,爹爹便对我宠爱有佳,我立志要做个女华佗,悬壶济世,医病救人,爹爹也赞同我的做法,四处为我寻访名医,教我医理。如果没有那场浩劫,我的人生不会是如此!。”她幽幽讲起,“我爹爹喜欢立书篆字,他对你们满人随意篡改明史甚感愤慨,便拜访明朝遗老并参阅文字资料写了一本记录明末历史的《南山集》。不想被人告发,皇上震怒,下旨将我爹凌迟处死,我家族人凡男子十六岁以上者立斩,女子及十五岁以下男子,发给你们满清功臣家为奴为婢。我爹不过是说了些实话,就落了个处斩,我戴氏家族三百余人的性命,就被如草芥般的剪得一干二净,你说,你说我能不恨吗?”
“你应是躲过浩劫,寻机复仇而来,对吗,戴小姐?”我接着她的话问道。
“不错!”她接着说,“苍天有眼!那一年,我跟师傅在外游历,逃过一劫。老天知我戴家可怜,留着我的性命为报仇而来!”
“报仇!”我苦笑道,“你一介弱质女流,孤身一人,何谈报仇?”
“不错,我是弱质女流,可你应该知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最初我是想刺杀狗皇上,我知他喜欢南巡,最后一站定要途经扬州,便在那里守侯。可惜,我近不了他的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我身边溜走,你可知我有多恨!今年,我又知他来扬州,我放弃行刺他的念头,每次随行的亲王,皇子们不在少数,我若能混入他们之中,若老天怜我,让我杀了他们中的哪一个,我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然后,你便利用我的心慈,混入了四贝勒府?”
“对!我设计了卖身葬父,编了套谎话,就这样博得你的同情,顺利的混进了四贝勒府!”
“可你怎么能算出,卖身葬父之时又会遇到了我?你那‘父亲’又是怎么来的?”
“死人是可以买来的!为什么会遇到你,只能算是老天开了眼,让我戴家得报大仇!”她冷了两声,接着说,“我本想在路上动手的,无奈这一路都未寻着合适的机会,我知四贝勒宠你,便决定留在你身边。岂知,你却看我不顺眼,将我打发到了茶点房。你知我有多恨!马上就要成功了,却又被你给破坏了,于是,我决定,先拿你开刀!”
她冷森森地说完这番话,听得我不禁一颤!多大的仇恨,才能如此泯灭自己的良心!
“我在茶点房小心伺候着各位主子,对她们摇尾乞怜,以求换得她们对我的赞同!后来我听厨房说你害喜吃不下东西,便心生了妙计,先用偏方帮你止呕,再想法子近身伺候你的饮食。连心思缜密的四贝勒也被我蒙骗过去,让我专门伺候你喝的牛乳,这恐怕是天助我也,我便每次在熬制过程中,加少量杏仁、梨汁,桂园,因其量少,太医诊脉便不宜察觉,到发觉之时,也为时晚矣,你早已冲任不固,不能摄血养胎!这时恐怕也已胎死腹中了!哈哈哈……”
“你该死……还我孩子的命来……”我只觉气血上涌,不顾眼前发黑,站起身来,冲到冰月面前,用尽全力扬起手来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她的脸歪向一边,血顺着嘴角缓缓留下,她似觉不出痛来,微微张嘴,用舌尖轻舔唇边血迹,那张肿得高起的脸,配着她这诡异的动作,让我一瞬间仿佛见到了女鬼……
“哈哈哈哈……打的好!”她笑道,“我终于是要了你们爱新觉罗家的一条人命!爹,我尽力了!”她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原本笑腔已换成了哭音“我自知对不起你,欠了你一条命!我现在就还给你……”说完,突然站起身来,狠狠向门框撞去,霎时万朵桃花开,鲜血四溅,冰月的身子如落叶般缓缓下坠,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她轻轻吐出“不欠了……”便闭上了眼睛。
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快的没人能阻止它的发生,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的没有了!我恨过她,怨过她,却从未想过让她以命偿命!
耳边一片嘈杂,我却听不真切,只觉落入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