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2)
柳渊是被沈泽送回来的, 还未进丞相府大门,老管家便朝他躬身行礼道:“二公子,相爷在书房等您。”
柳渊闻言愣了一下, 道:“父亲是有什么急事吗?”
“这个老奴就不知了。”
“那……”柳渊回头看向沈泽,眉目间有些许歉意,“都没有请三殿下喝口茶。”
沈泽微微笑了一下, 道:“无妨, 原本就是我要送你过来,此刻你已经到了柳府,我也应该回去了。”
“那下次请殿下吃饭。”柳渊笑道。
沈泽点头道:“好,我记下了,你快进去,外面风大。”
“好,”柳渊踏进柳府大门, 把身上的披风交给阿鹤,道:“你让小厨房给我热点东西。”
“公子要吃什么?”
“大晚上的,让他们看着做吧,不必太复杂。”
“好的, 公子。”
说话间,柳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沈泽还站在那里, 夜色氤氲,好像是要目送他回家一般。柳渊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阿鹤, ”柳渊轻轻开口:“你替我送送三殿下。”
阿鹤惊讶地看了自家公子一眼,而后点头道:“是, 公子。”
见沈泽上了马车, 柳渊才继续跟着老管家朝书房走。其实这条去书房的路柳渊走了无数次, 每走一次的时候,他都有点儿说不出道不明的忐忑与害怕。
大约就是混账事情做多了,总担心有哪一件被父亲发现。
老管家的步子停在门口,而后朝柳渊道:“二公子,到了。”
柳渊朝管家笑了一下,而后推门而入。
“父亲。”
柳执坐在书案旁边,书案只有一个刻了字的签章,签章形状有异,像一个变了形的聚宝盆。柳执手边的茶水已经空了,似乎他一直坐在这里,一直在等柳渊。
看到那签章,柳渊没吭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看来你认得这个东西。”
“嗯,孩儿不敢隐瞒。”
“不敢隐瞒?”柳执笑了一下,“事情都做完了,你才跟我说你不敢隐瞒,这个京城,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吗?”
柳执并没有疾言厉色,但这样的语调却更加剜柳渊的心。
屋里一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门外喧嚣的风声,天越发的冷了。
柳渊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柳执才道:“你为了你哥哥的事情,还瞒着我做了些什么?”
听到这话,柳渊下意识道:“没有了。”
柳执点了点头,下一瞬却忍不住地咳了起来,柳渊急忙上前,去给父亲续茶水,却发现,自己皇家影卫首领的腰牌正握在父亲的手上。
柳渊再次跪了下来。
柳执的目光落在柳渊的身上,好像昨天这孩子都只有半人高,而此刻却已经长到这么大了。“你此刻肯定在想,我是怎么找到的。”
“没有,您要找,定然有办法,”柳渊道:“孩儿自从拿到这个腰牌的那一天开始,就做好了被您发现的那一天。”
柳执狠狠地咳了起来,那皇家影卫的腰牌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哥哥就是被这个害死的……”
柳渊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皇权之争,最为凶险,孩子,为什么你要掺和进去?我明明,想尽办法了啊……我失去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也留在了后宫之中,我不想失去你了,那样,我百年之后,如何去见你的母亲?我如何告诉她,她留给我的三个孩儿,我一个都没有照顾好?”
“父亲……”柳渊跪在地上,也红了眼眶。他的父亲向来都是强大的,威严的,即便是两人争吵的时候,他父亲都是寸步不让的,可是,柳渊第一次看见自家父亲露出这样伤心欲绝的表情来。
好像支撑着他走过这些年的东西一下子倒塌,以至于整个人都苍老了。
“那日,陛下指你为三皇子伴读的圣旨过来,我心里就猜测不好。你哥哥当年接到的也是这样的圣旨,如果你只是一个偶尔有点小聪明的世家公子,陛下不会指你去做三皇子的伴读。所以,我猜测,这些年,你瞒了我许多事情。”
“于是,我叫人去查了你。”
“然后,我找到了你在黑市重金悬赏的那个问题。你看到答案了吗……”
“看到了……”柳渊开口时,声音有些抖。
柳执眼眶微红,他在说这些的时候,就像是将没有结痂的伤疤再次撕开:“你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找到你大哥身边最亲近的影卫?”
柳渊猛地擡头。
“因为那个人被我看管起来了。”
“为什么?”
“他做错了事,你若是想见,你便去见他吧,他在城外的庄子里。”
柳渊嗖地一下站起身,转身离开书房。柳执看着柳渊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似乎追着柳渊的步子,散落在这书房庭院之中。
夜里本不能出城,但这些年,柳渊在城里喝酒吃茶吃出来的人脉,到底还是让他找到了出城的法子。
柳渊骑着马,朝给他开偏门的守将道谢。
“二公子不必客气,”守城侍卫笑着道:“几年前二公子在蒋申那个混账东西手中救下我妹妹,小的就一直想报答二公子的救命之恩。夜里风大,二公子一路小心。”
柳渊朝着守将点了点头,转身打马出城,冬日的风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柳渊却没心思去在乎半分。
他寻觅了多年的问题,终于要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马在城外的庄子处停下,庄子上的守卫十分意外,柳渊跳下马,将缰绳扔到守卫的手里,开口道:“我要见阿佑。”
庄子上的管家听到消息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道:“二公子夜里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但阿佑这个人,他已经疯了,二公子见他,怕是得不到什么东西。”
“疯了?怎么疯的?”
“不知道啊,”庄子上的管家答道:“送来的时候就疯了,身上都是伤,不成人样,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下就想寻死,可丞相大人要我们好生看管着,所以我们就把人锁起来了。二公子若要去看,小心脏了眼睛。”
柳渊皱眉道:“无妨,我去看看。”
阿佑所在的屋子是庄子里一处僻静之地,当开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别杀我!别杀我!”
柳渊上前,在门后看到了蓬头垢面的阿佑。
那一瞬间,所有回忆涌上心头,阿佑穿着一身侍卫服,手上拿着大包小包,朝着他笑道:“小公子,这些都是大公子给您准备的,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幼时的柳渊朝着阿佑身边的人笑道:“大哥又要出门了吗?”
“嗯,这次我是陪同太子去赈灾,我不在京城的这些天,你记得乖一点,到时候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这些记忆仿佛就在昨天,但记忆中的人却已经阴阳两隔。
柳渊红着眼眶,看着缩在一角不断发着抖的阿佑道:“阿佑,大哥给我带的礼物,是什么?”
听到柳渊的声音,阿佑一点一点的擡起头,过了好久,柳渊听到阿佑沙哑的声音叫他:“二公子……”
见阿佑能认人了,庄子里的管家显然是吃了一惊,下意识道:“他疯了好多年了,居然清醒了 ?”
一听到其他人的声音,阿佑又开始抖,眼睛里原本的清明渐渐又消失不见,他一边抖,嘴里一边大叫道:“杀了我,杀了我!”
“二公子,这……”
“你先出去一下。”柳渊道。
管家知道自己刚刚不该开口,此刻二公子没有怪罪就算他祖坟上烧了高香了,听到这话,忙不叠地转身离开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柳渊和阿佑两个人的时候,柳渊才走到阿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道:“阿佑,你还记得我吗?”
原本还抖着的阿佑渐渐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柳渊听到阿佑道:“二公子……”
柳渊红着眼睛笑了起来:“你还认得我就好,阿佑,你一直都跟在大哥的身边,我问你,你活着,是不是说明……大哥也有可能活着?”
阿佑突然开始疯狂拿头撞墙,柳渊急忙拿起房间里的软垫垫在阿佑的后脑勺处,等对方这般疯狂的自残行为过去了之后,柳渊听到了对方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
“二公子,你杀了我吧,你会杀了我的。”
“因为是我……出卖了大公子。”
“把他送上了绝路。”
垫在阿佑后脑的垫子掉了下来,柳渊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你说什么?”
阿佑擡起头来,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我不知道他们会要了公子的命,我只是输了好多的钱,他们想买大公子的行踪,我想着我只做一次,只做一次就好,但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把公子抓住……”
“他们给公子上了好重的刑,他们让公子说出太子妃的下落……”
“鞭笞,炮烙……那些酷刑……我在旁边求公子,我求公子松口吧……可是公子到死……到死都没有说出太子妃的下落……”
阿佑瞪着眼睛,仿佛眼前这个房子已经成了他当年呆过的囚牢,而他光风霁月的大公子,在他的面前,被染上满身的血污。
他一边哭,一边道歉,可是,他家大公子却再也不看他。
“大哥他……死了?”
阿佑哭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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