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2)
沈陆被吓到了, 直到沈泽将人带走,他还站在原地没敢动。
严修叹了口气,上前将那长剑拔了起来, 然后朝沈陆道:“六殿下,我们先回去吧。”
严修话音刚落,一滴眼泪从沈陆的眼角滑了下来:“绍宁叔叔, 舅舅是因为生我的气所以才不理我的, 对吗?”
严修一愣,他以为六皇子会说刚刚三皇子那一剑的事情,没想到对方心里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家的舅舅,严修叹了一声,虽然这六皇子只是皇后娘娘的养子,但是看这孩子的孝心,柳家真心待他, 也是值得的。
严修温和地笑了笑:“你舅舅怎么会跟你生气呢?他可是最疼你的。你一个人跑到这里,他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那……”沈陆将目光从三皇子沈泽那边收了回来,微微低头隐藏住眼底愤恨的情绪,“我明白了, 我这就回淮城,等舅舅的消息, 不让他再担心了。谢谢绍宁叔叔。”
严修忙道:“殿下客气了。”
另一边, 柳渊自昏迷之后就开始发热,他们这边缺医少药, 崔钺原本建议沈泽把柳渊送到淮城,没想到被对方给拒绝了。他们一队人马硬是将一个时辰的路程缩短成半个时辰, 终于在天亮之前, 将柳渊送到了最近的镇西军驻扎的大营中。
“沈江远, ”
沈泽打断要开口的崔钺,道:“你去把赵魁看好,别出什么岔子。”
崔钺一窒:“得,我去管赵魁,但是沈江远你自己要记得,你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给我放下,你几天没睡了?”
沈泽点了点头,崔钺还是不放心,让军医在给沈泽的伤药里放了些安眠的成分,见人喝了之后才出去忙赵魁的事情。
那药过一会才会有效,沈泽站在柳渊的床头,眼底情绪翻涌。
上一世,对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面前,没有了声息。
沈泽的目光落在柳渊光秃秃的右手上,开口道:“来人。”
一副官应声而入,行礼道:“殿下,属下在。”
“你去调查在来淮城的路上柳二公子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大小,皆上报给我。”
副官下意识看了床上躺着的人一眼,即使这般病得奄奄一息,却仍然难以掩盖对方极为出色的容姿。
副官暗想:三殿下这般上心,不知这位柳二公子是否还有姐妹,若是三皇子妃也这般容貌,那与他们家殿下确实为一对璧人。
副官心里乱想,不过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领了命,立刻退了出去。
副官走后,沈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柳渊身上,喃喃开口道:“你和我一样的,是吗?”
你最好是,不然我会忍不住下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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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身上那种穿肠的痛苦已经不见,他觉得自己变得好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但是眼皮好重,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了双眼。
入眼是极为熟悉的景象,金色的大殿,穿着龙袍的沈陆坐在龙椅之上,只是那脸上惯有的谦逊和温和已经不见,留下的只有大仇得报的疯狂。
柳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离对方远点,连连后退了几步,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在走,而是在……飘。
双重的震惊让他楞在原地。
门外,太监躬身而入,绕过地下躺倒的尸体,朝沈陆尊敬道:“陛下,太后娘娘说要见您。”
柳渊这才看到自己,他已经死了。
沈陆笑了起来:“哪还有什么太后娘娘,她不是在柳渊谋反之事败露之后畏罪自尽了吗?”
“沈陆!”一声凄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我柳家尽心帮你,柳渊为你做了多少,你难道全部都忘了吗!”
“姐姐!”柳渊震惊的看向来人,他那个无时无刻不保持着端庄和华美的姐姐,此刻珠钗凌乱,满脸泪痕,抱着柳渊的尸首痛哭不止。
柳渊连忙去拦人:“姐姐快走,姐姐我求你快走。”
但是,他的手一次又一次的穿过了亲姐的身体,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也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声音。
柳渊痛哭出声:“姐姐,我求你了,你快走啊……”
沈陆并没有对他这个养母有一丝一毫的怜惜,几个太监上前,将柳渊喝过的那一壶毒酒,尽数灌进了太后口中。
“沈陆……沈陆……你没有一点良心吗……”
沈陆笑着看着倒在大殿上的那一对姐弟:“是你们逼我的。整个天下谁不知道先有柳家后有皇帝,柳渊想杀个皇帝轻而易举,我不先动手,难道等你们把河对岸那个病秧子迎回来吗!”
“不是的……”柳渊不断摇头:“我和沈泽不共戴天……我怎么会把那个反贼迎回齐国……”
沈陆从龙椅上下来,跨过柳渊的尸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我现在要去解决剩下的人了,舅舅,你错就错在,没有真正的反叛之心,所以,你输了。”
柳渊来不及去想其他的东西,他只捕捉到沈陆话语中的关键字,剩下的人?!
严修!那个从幼时起就跟在他身边的严修!
如果严修知道他死了,一定会闹起来的!
柳渊立刻往外跑,没有实体的魂魄转瞬便到了大殿门口,但是下一刻,他却被狠狠的拉了回来。
柳渊不明所以,他再次尝试,然后又被拉了回来。
再试、拉回。再试、拉回。
而沈陆,已经离开了大殿。
“不……不……”柳渊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魂魄只能在自己尸身周围活动,他一次又一次的去尝试搬动自己的尸体,但是全部都是徒劳。
不知什么时候,柳渊已经满脸泪痕。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饶过其他人吧……
宫外,御赐的柳丞相府已经燃起了漫天大火,写了柳渊罪行的公告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无人不在谈论这件事情。
“柳丞相是真的要反,他那个好友,严修!据说在宫门口一箭差点要了皇帝陛下的命!”
“那还得了!”
“但陛下仁慈,只要严修归降,一切既往不咎。”
“那后来呢?”
“那严修也是个傻的,负隅顽抗,最后被乱箭射杀在宫门口,那宫门口的鲜血流了一地。”
一人啐道:“活该!这天下,就是这帮乱臣贼子害的!”
“都死了才好!”
腊月的风卷起茶馆的草帘,带来刺骨的寒意,发白的黑炭扬起白灰,露出内里赤红的颜色。
“咦?下雪了。”
城外,无人在意的乱葬岗某处,柳渊飘在自己的尸身之上,看着天上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像极了京城的大雪。
一别京城数年,他想回家了,但是他再也回不了家了。
饥饿的野狗在到处翻找,将腐烂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从泥土里面翻了出来,然后啃了几口又扔下。
柳渊有点反胃,但是他现在是一缕幽魂,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了。
沈陆真的是了解他,也真的是恨极了他,连死后最后一点体面也没有留给他,让喜洁的他在最为脏污的乱葬岗,看着自己的尸身一点一点的腐烂。
大雪落在柳渊已经没有血色的面容之上,慢慢覆盖住了往日生动的容颜。柳渊感觉自己作为魂魄的身体也慢慢变得透明,那白茫茫的大雪在他的眼中也渐渐成了模糊的一片。
他要走了啊……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由远及近的摩挲声,柳渊暗想,还好他要走了,看不到野狗啃食他身体的景象了。
但是,想象中,犬牙撕咬的声音却没有响起,他感觉,有什么人,搬动了他的身体。
他费力的想睁开双眼,但是,浓重的黑暗慢慢包裹住了他。
柳渊是在一阵阵的诵经声清醒了过来,此刻,他飘荡在自己的尸身之上,尸身上的脏污已经被清理干净,他穿着一身白衣,容貌一如从前。
规格极高的军帐中挂上了祭奠用的白幔,银制的火盆里还有没有烧完的纸钱。看到那火盆上的花纹,柳渊愣了一下——
那是沈泽的军中才会用到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柳渊循声望去,下一刻,一人轻轻挑开门帘,冬日带着雪的风乎地一下灌了进来,而后,那人侧身,一个比风雪还要冷的身影出现在营帐门口。
沈泽……!
柳渊双瞳微缩,长年的敌对让他下意识绷紧了神经,但是面前的敌人却不似往常见到的模样。
多日未见,对方的身形比上次两军对阵时要清瘦了许多,皮裘似乎压在了他原本宽阔的肩膀上,俊逸的面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就连那双时时保持着冷静与疏离的眼睛,也蒙了一层柳渊看不懂的情绪。
而后,他走了进来,将那些风雪挡在了帐帘之外。
沈泽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了柳渊的棺椁旁,一人一魂,隔着阴阳。他难以忍耐地咳了数声,外面候着的崔钺立刻走了进来。
“陛下!”
沈泽的咳嗽没有停,虽然他紧紧捂住了手中的帕子,柳渊还是看到了对方唇边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敌寇沈泽疑似旧病复发】
密探传来的消息上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个事情,但是柳渊每每见到沈泽,对方却看不出任何病颓的模样。
原来,他真的病了。
崔钺看到了那血色,眼神一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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