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屋内,两个人相对静坐,明明那么久没见,明明做出了那么多牺牲,檀石颂看着许久未见的爱人第一句仍旧是关切,他问:“今日你来,可是很艰难?”
未曾说他的相思,未曾说他的不易,只问了宋婉今日来见他是否艰难。
只这一句,便让宋婉泪如雨下,檀石颂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他叹口气,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痕,温热的指尖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她的脸颊,心疼道:“婉婉来见我,定然很不易,都是我的错,当日未曾……”
听见檀石颂要怪自己,宋婉泪眼婆娑的摇头,她声音哽咽的说不出话,只想要叫他不要怪自己,他都为她至此了,便不要怪自己了。
“你瘦了,你身边照顾你的人呢?”宋婉的声音哽咽难过,空荡荡的衣袍中,包裹着的身躯消瘦的只剩下薄薄的一片,虽然知道檀石颂过的不好,却在亲眼看见的时候仍旧觉得难受。
胡叔死了,邓长林被抓了,暗桩被檀石颂遣散,最后的银两都赠与旁人,他无所牵挂,亦无所依靠,天地间唯独只剩下他一人,他却偏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
看着哭意难止的宋婉,檀石颂有些无奈,像是每一次包容她做错事,说错话,戒备他时候的无奈一样,他转移话题,问:“阿诺在另一辆马车上吗,我刚刚看到马车帘子后面的眼睛了。”
那一双很像宋婉的眼睛。
说到阿诺,终于使宋婉停止哭泣,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说:“我将阿诺送给来给你。”
自此以后他便不是一个人了。
檀石颂没有拒绝宋婉,素来,宋婉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的,檀石颂答:“好。”
“以后你要陪着阿诺好好吃饭,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食物。”不能在消磨自己。
“好。”
“以后,你和阿诺每日都要过的开心,陪他做木马,陪他习字,陪他练武,陪他好好长大。”
“好。”
“以后你们离开邺京,天大地大,自由自在,去看很多很多美丽的风景,踏遍天下大好河山。”
“好。”
宋婉每提一个要求,檀石颂都好脾气的应下,仿佛无论宋婉说什么,他都会应下。
这种顺从与纵容,使得宋婉的泪意再度打湿了眼眶,她看着对面温和稳重,虽然那般难过,自始至终都带着一缕笑意掩饰的人。
这般好的人,这一生为何要认识她呢,宋婉鲜少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却后悔当初答应了他的提议,将他拉入这万丈深渊之中,终身不得安宁。
明明是雄才伟略的天之骄子,却因她沦落到如今额地步,怎能不愧。
最后的最后,宋婉在泪中绽放一缕笑意,说出了对檀石颂的最后一个要求,她道:“檀石颂,你带着阿诺离开邺京,永远忘了我吧,此生是我负你,原来生你能好运,再不遇我。”
这句话落下,明明还是笑着的人,眼中却生出了泪,许久许久,檀石颂道:“好。”
宋婉的要求,即便是让他放下她,忘了她,他亦应下,只因这是宋婉所求。
一盏茶的时间算不上长,但是对于告别的人来说够了,桃枝与小桂子带着阿诺进来,宋婉将阿诺搂在怀中,亲了亲他的脸颊,而后起身,在屋内四人的目光下缓缓走出屋内。
登上马车,她终究没有忍住,掀开车帘看向屋内,在此一别,此生恐怕便不复相见了。
有些人情深缘浅,宋婉今日未曾对檀石颂说,她爱他,在分别很久很久之后,她意识到了她对他的爱,可惜明白的太迟了。
马车之中,萧珏未曾阻拦宋婉,只在马车驶离很远之后,宋婉仍旧舍不得放下车帘的额时候,道:“婉娘,再是不甘,此生你都只能陪着我到老,终究是我赢了不是吗?”
宋婉放下车帘端坐,她与萧珏隔着些许距离,不算疏离,却也算不上亲密,神色平静:“我会陪着你一辈子的。”
当一个囚在皇宫这座牢笼里的王后,与自由诀别,端正、庄严的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后。
屋内,宋婉搁置在木桌之上的圣旨被檀石颂缓缓打开,他的目光落在上面的一字一句上,而后他弯腰抱起阿诺,目光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檀石颂生来便从未有过自由自在的时候,往日困于朝堂,后来困于爱与责任,但宋婉让他自由自在,他往日便会如她所愿,自由自在。
他道:“阿诺,听闻江南好风光,你是不是还未曾见过,爹爹带你去看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