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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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稀记得宋以康的刑期是五年多,自己成为[许今朝]时,宋以康已经入狱三年。
由于许博扬的施压,他刑期根本没减过,但算一下时间应当也快要到头了。
宋姣低低应声,打方向盘拐过交叉路口,她每月都要回雎洲一次,当然比许今朝更清楚父亲还有多久出狱。
她道:“11月24号。”
这两年宋姣始终没有跟父亲说过自己身边的变化,包括许今朝,自己从长南大退学,公司从创办到后续的发展。
她还像模像样编出一套毕业后在许氏实习的经历,讲给宋以康听,骗父亲以为自己依旧跟[许今朝]周旋。
父亲快要出狱了,这原本是很好的事情,她真不忍看他一月苍老过一月的脸,越发佝偻干瘦的身体。
宋姣却无法纯然开心,仍有许多烦忧在心里。
她建构起那么一大套谎言,就为了不和宋以康起冲突,刺激到父亲,但等到能接他出狱那天,又该怎么向父亲解释呢?
尤其自己对身边Alpha的感情,她们的婚姻,哪怕自己说出许今朝不是[许今朝]的事实,父亲能听得进去,能相信这件离奇的异事吗……
这些心事沉重地堆叠起来,行道树的阴影一片片扫过,Oga唇角那点笑容逐渐消失了。
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收紧,似乎已经提前陷入两难的抉择境地里。
宋姣轻声呼唤:“许今朝。”
许今朝一直在注视她,眼睁睁瞧见对方如何从愉快变得沉郁,她大约能猜测到宋姣在想什么,这也让她自己的心头压下了重石。
她应道:“我在听。”
宋姣终于规划好了措辞,她对许今朝说:“我爸他不太……喜欢你,他恨许博扬,连带着恨和许博扬相关的很多人。”
这是宋姣第一次正面与许今朝谈起两家人之间的怨怼。
实际上她自己或许也恨许博扬,只不过过去与许家人接触时,她大脑里掌控情感的区域还大半牢牢锁着。
宋姣从前更多思考现实相关的问题。
比如她应当如何自保,如何留住唯一家人的性命,以后该怎么脱身,以及其他更微小的细节,比方怎么拒绝[许今朝]明天的午餐邀请?
这对她而言是正常且舒适的思维方式,心里有厌恶,但不至于像父亲那么恨,甚至恨到发疯。
现在她逐渐体验到了寻常人的七情六欲,擦亮回忆中蒙尘的灰暗画面,让一个个人、一件件事变鲜活。
过往只能放映黑白的记忆胶卷投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美丽光彩,也让她能看清楚对比而出的大片伤痛阴影。
一切混沌未分时,她还不甚明白父亲为什么日渐憔悴癫狂,也不过分担忧父亲与许今朝未来的相处,认为总会有办法解决。
宋姣眼下完全没有了先前的自信。
只需要代入想一想,假如许今朝也变成废铁中的血肉,她们的孩子要被迫锁进高墙内受折磨,宋姣就骤然明白父亲为何疯狂了。
仅仅在脑海发生的设想,就足够宋姣恨到指尖发麻,双眼胀痛,这是带给她无微不至关爱的人,是教会她怎么看世界的人,是她愿意真诚向上天祈求换对方健康快乐的人。
她的父亲失去了生命里那个人。
每次想到这里,宋姣所有随模拟而生的膨胀恨意就骤然跌坠,也带着她的身体沉沉下降,落入进父亲正居住的冰冷深渊里。
宋姣隐隐感觉,父亲很难接受许今朝作为自己的伴侣。
他之所以还坚持活着,的确有她的原因在,但更多或许还是因为仇恨。
父亲真的能冷静下心,听她陈述与许今朝相爱的缘由吗?
宋姣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她说:“如果他以后对你说什么恶劣的话,你不要放在心里,好不好?我知道你有多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Oga的声音极轻,她对许今朝预警的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两边都是她无比在意的人。
一个是亲人,童年时笑着把她高高举起,放在肩头,有时叹着气抚摸她发顶,告诉她,妈妈有工作不能来了,但妈妈爱着她(虽然那时候宋姣不清楚爱到底是什么),离别前手掌颤抖,说姣姣对不起,姣姣等着爸爸。
一个是爱人,把她从混沌中拉离,区分出天与地,让她看到阳光和花,感受到生活还能这么快乐,是她的欲|望,是她的反面,是她幸福与痛苦的意义,是她可以放心依赖撒娇的人,更是她情感的锚点。
宋姣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合理,但她不敢保证自己能说服父亲,对比很大几率无法沟通的亲人,她只好向另一方寻求宽容。
许今朝很少看到宋姣这样害怕,不是寻常怕到粘在身边要安慰的样子,而是拚命装出镇定,试图藏起一眼可见的恐惧。
她明白Oga为什么惶恐,毕竟这不仅是她与她之间的问题,掺杂进了自第三方的不稳定因素。
许今朝告诉宋姣:“我知道的。”
她虽然这样说,心里却也有些不安,担忧宋姣才迈上正轨不久的生活又被扰乱,这份干扰又显然威力极大,假如不能调节,会将负面影响持续下去。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分别思索着属于自己的应对之道,又都没有任何头绪。
车驶近檀港小区,在附近的药店临时停下,许今朝下车买抑制剂。
她透过落下的车窗对宋姣微笑,转身快步走进店中。
许今朝不准备再用那种长效缓释剂,让药师拿了普通的常温针剂去结账。
等从药房出来,走近停在路边的车,许今朝看到Oga正望着着前方发呆,这是很罕见的现象。
她开门上车,故意用轻快口吻说:“买好啦,药房有注射间,不过我觉得还是回家比较好。”
宋姣回神,也冲她笑了笑,开车往地下车库入口驶。
许今朝心中微叹。
两人到家之后,她洗干净手,拆开抑制剂包装盒,拿酒精给自己手臂皮肤消毒,用注射笔注入浅金色的药液。
李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结束晚餐,许今朝有些疲惫,她现在信息素不稳,不能再跟宋姣住一起,独自往另一间次卧去了。
阿姨收拾完餐盘,问坐在客厅仍然拚命思考寻觅解题思路的宋姣。
“你们两个怎么啦,小许没精神,你也呆呆的。”
宋姣擡起头,看向李阿姨关切的小圆脸,向她伸出双手。
这可把李阿姨心疼坏了,忙坐过去让宋姣抱住。
宋姣埋在阿姨肩头,从无限近乎于一个温柔长辈的她身上汲取温暖,小声说:
“阿姨,我好喜欢许今朝啊。我希望我在乎的人都能在身边。”
许今朝再度忘却了许多事情,专注自己手下的画。
她觉得自己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面对编起长发坐在餐桌前的模特,从对方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大概是要疯了,许今朝想,总出现这种幻视,我应该放下画笔,立刻去挂精神科。
但她没有这样做,而是着魔般在画布上涂抹颜料,不断望向幻想中重叠在模特身上的美丽身影。
她不知道这是谁,只知道注视对方笑容时心脏会在耳畔鼓动出有力声音,整个人沉浸在惬意与安宁的云端。
许今朝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腕与指都是轻盈健康的,她愿与自己虚无的缪斯从清晨共度到傍晚,再到新一个清晨来临。
幸好她仍记得自己的本意,是要赶出一幅新作品送展,随着一切臻于完美,终究来到别离的时刻。
当那幻影彻底消失不见,陌生的年轻女神已经在画布上对许今朝微笑了。
许今朝送走了加班几天的模特,心中对这姑娘有些小歉疚,她只是借对方轮廓来画自己迷幻状态下想像的人。
但等许今朝再度凝视画布中纯净如羔羊的眼神,看她温驯神情下天真的冷漠,却无法对这张缺乏人性、美到极点的面孔有任何抵触心,只生出怜爱与喜欢,更不能再想起那点对于模特的愧疚。
等待油画阴干的时间里,许今朝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她为一个画中现实不存在的小女人神魂颠倒,当真从清晨凝视到傍晚,除了吃饭洗澡睡觉就是看这张正在初步干燥的画。
到了终于能给画裱上外框,送去参赛,许今朝才从痴迷中清醒,发觉自己赶在了截稿最后一周。
送去前她给这幅画起名《姣姣》。
许今朝直觉的知道画中人就是这个名字,全名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画送出第二天,她终于彻底恢复正常,打开手机,看到自己在期间模板一样回复了所有发来微信的朋友:
[在陪老婆,忙。]
许今朝:“……”
她觉得自己肯定魔怔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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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画里的小猫比现实还会蛊人(大拇指
PS:写完自己夸一下自己,推得还挺稳?衔接比我困难设想里要流畅些,还坚持住了日更。
要知道这曾经是写剧情流花一年勉强到30万字的废柴懒鬼老鸽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