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破网而出(2/2)
“湛家和玄黄界不是什么都要去管的。妖魔鬼怪也好,神仙天人也罢,总是要守着一些规则,不能肆意妄为,随心所欲。你就是被我纵容惯了,想离家就离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查什么就查什么,也不想想警察若要办个案子,有时候也会遇到些顾忌,你当湛家就可以在这世上横着走吗?”湛修慈叹了下,给女儿盖好薄被,“先休息吧,醒了后就到家了,以后别再提这件事
。该你知道的,我不会瞒着你,不该你知道的,就别给我竖着耳朵,听话。”
他坐回到躺椅上,摊开报纸,专注地看着新闻,再不说话。他冰冷的表情已经宣告这件事情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并且用实际行动打碎了湛明婵准备悄悄逃走的希望。不大的病房内,有四只傀儡守着门口,四只围着窗户。湛明婵躺在床上,虽然是炎炎夏日,眼前的一片白色果然如白雪一般冰冷入骨。她感觉自己被封冻了一切感官,不能自由地看,自由地听,自由地说,自由地走,只能自由地想,一动不动的想。想得血液沸腾也不能通过奔跑和呐喊来释放这庞大的力量,只能让它们一点点焚烧自己。她不敢合上眼睛,生怕自己真的睡过去就是天明。
冷静点,明婵。
她对自己说,现在正是父亲最戒备的时候,逃,是肯定逃不掉。不如等待时机,先假装休息一会儿……轻轻闭上眼,她本想听着父亲翻报纸的声音,自己会保持一丁点清明的意识。但是当感觉到父亲起身走向门外的时候,湛明婵猛然醒过来,才发现窗外又是漆黑一片了。
湛修慈的身影立在门边,在和外面的人说着什么。湛修慈沉稳有度,声音很低,但与他说话的人就没那么好的素养,不知不觉会提高声音,湛明婵听着耳熟——似乎是问询过自己的一个警官,此刻他嘴里吐出“滕印”、“梅展”的名字——湛明婵紧张地竖起耳朵——“没有挣扎痕迹,可能是自愿跟着走的。”
湛明婵的脑子蒙了一下,梅展跟着滕印走了?!
对,梅展住在楼下病房,滕印在黄丝妙死后就失踪了。
为什么?!自己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还是说当年的事情,梅展陷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让她一点都不敢反抗滕印?
看到湛修慈要转身,湛明婵急忙躺回去,又闭上眼,她感觉到父亲接近了她,俯□子,手背放在她的额头上,似乎是在试着她的体温。湛明婵让自己放松一点,尽量要装得像一个睡熟的人一样。好久好久,湛修慈的手才拿开,接着是躺椅的一阵轻响。
湛明婵在心里数着秒,估摸着差不多了,她睁开眼,坐起来要下地。
“干什么?”湛修慈目光炯炯。
“去卫生间。”湛明婵理直气壮——幸好这房子没有独立卫生间。
“我去找护士。”
“我不让人陪着我进去!”
“不是让她们陪着你进去,是在这里解决。”湛修慈耐心道。
湛明婵不干了,缩回到被子里成了一团,闹道:“不行!我不让她们碰我!”
“她们是护士,都是女孩子……”
“不行就是不行!”
“这个都受不住,那你妈妈是如何生得你们兄妹三人?!天底下的女人如何去生孩子?做了手术的人如何度过不能下地的日子?”湛修慈轻声呵斥。
湛明婵哭了,把方才的屈辱都给借机释放出来,越哭越伤心,“就是不行。我就是不让她们碰。生小孩和做了手术不能下地是一码事,我又不是不能下地,干什么受委屈?”
湛修慈沉默半天,也只能说出一句“这算什么委屈”,但是女儿丝毫不买账。这样的事情,他虽是亲爹,但多少也有点尴尬,终是不好坚持下去,“我在卫生间门口等你。”
湛明婵如蒙大赦,穿好鞋子到了卫生间——湛修慈先让傀儡进去查了一遍,才放湛明婵进去。
关上隔间的门,法杖在手,掐诀念咒,集中精力。此刻,湛明婵的脑海间皆是渔家旅店的景象,那景象越来越清晰,去回忆那泥土的芬芳,回忆树影的婆娑,彷佛就置身在这场景中——身体正在变轻,有一些身体分解、撕裂的不适感,随后是一种莫名的抽离感、失重感,接着便是滚滚而来的体内的虚无感和体外的挤压感、摩擦感,穿梭在不同的空间之间,湛明婵死死想着渔家旅店的模样——那是目的地,是空间挪移的根本,只有强大的意识在安静的环境下准确地锁定,才能让咒法顺利进行下去。稍微一个闪神,都有万劫不复的危险——或是迷失在多重空间中,不停地跳跃;或者被空间的挤压给撕碎……
一道亮光飞过,随即便是一片夜的黑暗,重力突然回来了,湛明婵不由哎呦一声,她人已经落在泥地上,擡头望去,渔家旅店的招牌,正在自己面前。
事不宜迟。
湛明婵飞快地跑进旅店,对前台那个姑娘说:“我要去一个地方旅游,但是地图上找不清楚路,请问你们这里谁的资格最老?”她掏出随身携带的三百元钱,推了过去。
两分钟后,后院看仓库的老头站在湛明婵面前,纯正本地口音,家就在旅店附近。
“大爷,”湛明婵摊开地图,诚恳道,“请您告诉我,十年前,就是白浪水发生惨案的那一年,渔家旅店通往海边的路,和这张地图上的路,是一致的吗?”
梅展说:“真的找不到了!那条路没了。”
“什么路?”
“就是……就是……就是那条路啊……我找不到了……”
湛明婵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她只顾着找河,却忘记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