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走入歧路(2/2)
“不是白浪水吧?”湛明婵说,“跟我走。”
梅展在傀儡的半强迫下,迈开双腿。湛明婵将两个装了傀儡的小符袋子放在黄丝妙和腾印身边,又下了一圈法阵,将他二人团团围住,以防不测。
随后她关上房门,念动咒法,整个房间都处在法阵控制中。她自信如此严密,只要有任何异动,哪怕千里之外,她也是能感知到的。
“走吧。”她对梅展说。
傀儡护送着她们一路走到乙河——便是秦苍水。月光碎满水面,明亮澄清,却是起伏不定,摇摇晃晃,不知是压不住水面下的喧闹,还是承载不住水面上的惶恐。闭目静听,隐隐有低沉的咕噜声从水波拂过之处散了出来。
似乎到了晚上,宁静无人之时,白日里每一面或活泼或柔和的水,就会变得诡谲难料。
湛明婵停下来,“是这里吗?梅展,我知道其实你记得。或许你做过催眠,但是当梦里河造访你的时候,你就记起来了全部。”
月光柔和地照着梅展惨白的脸,她
的眼睛有点凸出,猛一看,仿佛一个死人。
“当年,你们来得是这里吗?”湛明婵又问了一遍。
梅展垂下头。
湛明婵弹了弹袖子,早已做好的傀儡悉数而出,足足五十个,白花花宛若下了场小雪。梅展也忘记了害怕,惊讶地看着这些纸片人。
“沿着这条河的两岸——掘地三尺。”湛明婵冷绝道。
傀儡是无心无情无感受的存在,它们不知疼痛,也不知疲累,除非斩断头颅或是粉身碎骨,否则就算断臂残腿,它们也会完成主人的命令。湛明婵一声令下后,这五十号傀儡在暗夜中展开身形,纷纷下到桥下河边,各自占位后,立刻开始掘地。
梅展一直在哆嗦,这时候,她突然哭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北渝水临海,在东方,慢慢地浮现一片黯淡浅红。顶上的天,亦微透天光。梅展靠着桥栏早已从断断续续的哭变到了断断续续的小睡,湛明婵站在桥头却是一夜都未合眼。她戴着阴阳镜,开了罗盘针,掐了照魂诀,傀儡们也前仆后继派了好几批过去,此刻她也是万分焦急。
傀儡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它们的效率是人类的几十倍,尤其是自己又用了加强咒法,可以将傀儡的效率提高到百倍。现在秦苍水两畔的土地都被翻腾了一遍,树林子里的泥土也被傀儡们翻了半天,现在用了召魂咒——若真如自己所猜测那般,“那些幽灵”总该在这般惊扰下露出些端倪。
但是直到远处村子里传来了鸡鸣,东方愈白之时,依然一无所获。
几个五年级的小孩子,跑了一夜的路,受了那么多的惊吓,四点多的时候回到了旅馆——他们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是以这个时间来计算,他们当年的活动范围,也不该再大了。何况还要算上五年级小孩子的体力和臂力……
事发之地,应该就在河的两侧,离这座桥也不会太远。
困得有些发晕,湛明婵按了按额头。她转身看看梅展——这个姑娘靠着桥栏,有一搭没一搭的睡着。晨光照亮了她的脸庞,头帘下,是一片密密的阴影。
她怎么睡了?
湛明婵沉思片刻,忽然醒悟了什么,不由哀叹一声,她急急下了桥,细细寻着桥栏、石墩还有河堤,很快便看到那只趴蝮还好端端地蹲在桥墩子上,隔了不到半米便是清澄的水面,正晃着愈发大亮的天光。
如果贺希希不是看花了眼,如果梦里河是真实的。
那么那条河……
必然大凶。
如
果大凶——湛明婵戴上阴阳镜,只要有趴蝮镇着,那么这只趴蝮必会有异常。但是秦苍河的这只趴蝮却无丝毫妖鬼怨气所缭绕,更无可疑的裂痕残缺,明显还镇得住这方水面。
所以——她走到梅展身边,推醒了对方。
“不是你们对警察、老师所说的白浪河,但也不是秦苍河。”湛明婵有点发抖,不知是气得还是累得,“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记得,但是你的行动告诉我,你就是不说。”
梅展擡了擡眼皮,她的嘴唇嗫嚅了许久,终究没翻出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