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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九十七·最是坠楼人未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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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老丈一叹,阿梨当时喜不自胜,家里老夫人又原本就笃信佛教,立刻就将城中布圣水的一名师傅奉为座上宾。那师傅进言,说圣水可不能停,须得日日敷用才好,阿梨于是日夜敷用,可是效力却越发不济,万不能与最初的成效相媲美。

养在深闺的小姑娘,花儿朵儿一般的小姑娘,单纯地以为是病症反复,家里还特地为她到海上求来更多的圣水,于是变本加厉,曲老丈说,她有时一整日旁的不干,只闭着气连续将整张脸浸泡在圣水中。

温镜握着采庸的手一紧。当时城中分发圣水的白衣僧人是圣蕖,掺了丹砂、胡粉的东西,怎经得如此大剂量、长时间的接触,想来这阿梨见身上可怕的病症一日日恶化,积重难返,终于在这个晌午,一时没想得开,裹着高高的领子挡着脸从楼上跳了下来。细瘦的脖颈和腕子埋进雪地里,不知能不能换回一张干净的脸。

冷不防李沽雪出声问道:“敢问曲老丈,贵府上只有令千金一人患病么?她难道常常独自外出?”

温镜一愣,确实,这主子仆妇一大票人,没有一人脸上有疤,可是若这曲府没有一人患赤瘢之症,那么万千宠爱的独生小姐又是怎么染病的?总不能是多罗宗精准投毒吧。

曲老丈掩面叹息:“大约是她闺中的手帕交,城里头好多人家的小娘子罹患此病,唯独我阿梨、唉!我的阿梨啊。”他抻起袖子拭泪,命人将尸首搬回府。

阿梨尸首上原盖着李沽雪的外袍,那袍子是晨起水阁里他死皮赖脸拿温镜的,两人都是男子,身量差不多,于他而言正好,可对于阿梨来说就显得宽大过了头,小厮去擡她,那件外袍不可避免地滑下去,阿梨面目全非的脸立刻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曲诚身边的中年女子发出一声呜咽似的惨叫,跌坐在地。她四十上下,细看相貌其实很周正,只是此时垂着泪,一双远山眉显得有些内高外低,鼻翼两侧的纹路也十分浓重,仿佛隽刻了经年不去的愁苦。

从五官轮廓上看温镜想,又是站在曲老爷身边,想来是阿梨的娘。

曲夫人眼睛死死盯着半裹起来的尸身,缀着红宝石金饰的手细骨伶仃,在半空中伸过去,似乎是想再去摸一摸闺女的脸颊,却或许是太过伤心,终究只颤颤巍巍悬在半道上,无望得仿佛是黑暗旷野里的一盏孤灯。

温镜最见不得人这样,看了看自己已经几乎毫无痕迹的左手,开口道:“曲丈人,我有一个朋友,或许能助阿梨姑娘恢复容貌。”

小姑娘如果真的那么在意自己的脸,这样也算全一全她的遗愿吧。果然曲丈人还没说话,曲夫人蓄着泪的眼睛一下子转过来,十分希冀,估计也作此想,温镜便继续道:“倘若不弃在下愿代为联络。”

曲夫人挣扎着站起身,殷殷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夫君。

然而人生最悲戚,何止参与商,有些期盼注定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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