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条蝶尾金鱼(1/2)
时至今日,活得像别人案板上的鱼,鳞片寸寸刮掉,肚皮抛开,肠子苦胆一并扯出来!血溅了满脸,唇边的苦涩,是胆汁破裂飞溅。
孩子惊着的哭声,冲破耳膜,陆远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脚都软了,他看着自己的皮肤,只觉得有把刀……有把刀……一寸一寸刮皮切肉。
他所信的背叛他,他所爱的舍弃他,陆远执着至今的爱,执着至今的信仰在这个孩子的哭声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陆远想起,往日伏在穆法硰的腿上,听着钢琴声,他是多么的安心,穆法硰身上的气息是多么温和。
陆远心里咀嚼出更深的痛,把骨头嚼成茬子,他是别人板上的鱼……睁着眼睛,送入油锅。
恍惚想起,穆法硰的琴声,断断续续的,陆远却怎么都拼不完整,就像如今,穆法硰再也不会握住他的手。
是啊……三年了,什么不会变呢?陆远该醒醒了,穆法硰死了,死了。
那天早上,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小栗跟陆远说,今天可能会下雪。
陆远笑,并不在意,他在等穆法硰回来,穆法硰和陆远说好,要教他画画。
陆远支颐侧脸,转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隔窗望景,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草地,鸟儿也不叫了,死寂一般仿佛被冻结的时间,刹那,天昏地复……
“先生,出了车祸……”
脑死亡。
什么是脑死亡?陆远记得自己可笑的发问,像吞进去一块冰,嗓子和胃都冻成一团,渐渐却觉得发热,火烧火燎的像是要呕出一口血来。
脑死亡,脑功能不可逆转的丧失,永远的昏迷下去。
脑死亡等于宣判一个人的死亡。
耳边的声音繁杂,陆远几乎是爬到穆法硰身边去的,他站不起来,也哭不出来,只瑟瑟发抖,依偎在穆法硰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别人拉不走陆远,也劝不走陆远。
陆远不吃不喝,守着一具有呼吸的尸体,守了一月有余。
他骨瘦如柴,只有肚子越来越大。
陆润知找到他,紧紧抱着陆远,和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远。”
陆远眼神空洞,如槁木般没了光彩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只紧紧握住穆法硰的手,握得很紧,掰也掰不开,拉也拉不开。
“烧一场大火吧。”
“什么?”陆润知不明白。
“把我们都烧死在这吧,烧成灰,分不清谁是谁,身体燃烧殆尽,只剩下骨灰缠在一起,谁都分不开我们了。”陆远握着穆法硰的手,嘴唇青紫,脸色惨白,像进了鬼门关的病人,已经活不了了。
“你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你不想为他生下来这个孩子吗?”
陆远一颤,竭尽全力忽视肚子里生命的温度。
“阿远,活下去吧。为了穆法硰,为了你的孩子。”
陆远慢慢闭上眼睛,没有回答。轻轻靠在穆法硰身上。
知道蝶尾吗?
是一种金鱼哦,红色的,有着漂亮尾巴的鱼。
知道它活在哪里吗?
在鱼缸里。
寿命六七年,与人相比,六七年不过是一段生命中的记忆。
但这六七年,却是一条蝶尾金鱼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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