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生不同衾死同穴(2/2)
你们都下去吧。沉默了好久,烈才能说话。只是声音虚弱的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见了。李德全哪里敢放他一个人在这,于是便偷偷让香儿留下,自己带着其余人走了。
你也走吧,朕想一个人静静。烈看到了香儿。
香儿哽咽道:皇上,灵妃娘娘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您不能想不开--
烈悲伤地不能自已,他的声音干涩嘶哑,低沉而缓慢:你放心,朕暂时还不能死,朕还不知道颜儿是怎么死的。
香儿将那明黄的大氅放在了他身边,一步一回头地向殿外走去,顺带着关上了房门。随着光线被一点点遮住,浓重的阴影便一点点遮住了悲伤无助的烈。
颜儿,是我错了。他低沉沙哑的呢喃,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孤灼与清冷,我很快就来陪你。
他偎依在棺侧,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辰坤宫
太后慵懒地躺在凤榻上,单手支颐,皇上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跪在地上的御医欣喜地回答:依臣看,皇上应该已经无恙。臣的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总算起了作用。
太后来了精神,同欣喜问道:此话当真?
刚才宫女来报,说皇上已经安静下来,并且说不会寻短见,要为死去的公主报仇呢。
太后叹了口气,默默地端起了茶盅。
太后娘娘,咱们还得演好最后一出戏,方能打消皇上心中疑虑。
什么事?
且听臣慢慢道来。
一晃又七天过去了,这七天轩辕烈不眠不休日夜呆在奉灵殿,可把太后给极坏了,她甚至一度怀疑那个太医的法子是否有效。不想七天之后,轩辕烈却忽然来到了辰坤宫。此时烈已被颜儿的死讯折磨得形销骨立,满脸乱糟糟的胡须,双颊深陷,眼睛红肿,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太后心疼不已,刚想站起来迎过去,却又记起那太医的交代,切莫心软颓丧,让皇上心生疑窦。于是她狠心板起脸来,冷冷地问:今儿皇上怎么有时间过来啊。
轩辕烈安静跪下,嘶哑地说:儿子给母后请安。也有一事想求母后。
太后警觉地坐起身来,皇上站起来说话。她从容道。烈便在随侍的搀扶下,勉强坐下,儿子想将颜儿葬在东陵,以便百年之后能与儿子合葬一xue。
混账!太后的怒火蹭地就冒出来了,皇上,你不能这样做。
儿子只是来告诉母后而已。烈擡起毫无神采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太后。儿子知道这不合礼仪,所以儿子打算择日就追封颜儿为皇后,以后 这后宫便再无后位。
太后瞬间气得脸色发白,她浑身颤抖了半天,断断续续地说:皇上,你长大了是不是,再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既然如此,你还来告诉我干什么?
那儿子告退。烈强撑着站起来,给太后行了大礼,竟就那样走了。他一走,太后竟气得嚎啕大哭起来。
真是岂有此理!她一边痛斥一边啜泣,这个女人,真是哀家一辈子的冤孽。事到如今,她对烈的举动已经是回天乏力了。为了断绝他的念想,为之那小。
她凭空编出颜儿的死讯,如今烈执意将她葬入祖坟,她到底该不该阻拦呢?如果执意阻拦无异于要跟自己儿子开战,可如果不阻拦,就要眼睁睁看着烈把一个贴着人皮面具的宫女葬入皇陵了,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思考到最后,她也只想到找众臣来商量,希望能让那些大臣出面来阻拦轩辕烈的疯狂行为。但没想到烈却是铁了心,他已颜儿从奉灵殿搬到千暖殿,并让内侍搭建起豪华的灵棚,并让皇宫上下按照皇后薨丧礼仪,披麻戴孝。偌大的皇宫顷刻陷入浓重的悲伤。而烈也下旨,通报全国,皇后薨,举国发丧,国孝三年。于是在这大雪覆盖的冰冷过度又多了一层莫名的悲伤氛围,谁也不知道那个新死的皇后到底是谁。
以前,朕总是听你们的,所以才一次次伤害到颜儿。现在,朕再也不会听你们的了。她一定要入皇陵,将来与朕同寝一xue,你们不用劝朕了。面对群臣及太后的反对,烈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你们总是这样,以前喜欢逼朕,现在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他嘲笑他们,也无比厌恶痛恨他们。
皇上,
你们不用说了,礼部马上去准备追封仪式。之后,朕便要去泰山祭天,祈祷这大雪早点消融,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朕做的吗?烈不屑一顾地冷笑。他胡须已经被修剪整齐,这一圈黑黑的胡须在俊秀的面孔上显得尤为突兀,也让他瞬间苍老了近十岁,年仅24岁的轩辕烈,此时看上去已经无比沧桑衰老。
众臣一听皇上准备去祭天,纷纷提起了精神。对于颜儿入藏皇陵一事,反对的声音也不是那么强了。
皇上,灵妃娘娘毕竟身份特殊。臣觉得这追封大典,还要低调一点好。不然对您和死去的灵妃娘娘都不利。有人提议。
轩辕烈听着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颜儿之前有公主的封号。
这些都交给礼部去办。朕累了,你们都下去吧。屏退了众臣,轩辕烈一个人回到了梓勿宫。经过这重大转折与变革,亲眼见师父被主子远嫁,而主子又在莫大的悔恨中痛苦不已的李德全也好像苍老了十岁,年纪轻轻的他,甚至都有了几根白发。此时,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轩辕烈,进了当初颜儿的小房间,各种摆设一如当初,烈便依靠 在颜儿躺过的锦榻上,时而微笑,时而泪光盈盈。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恍惚间便觉得那身着红裳的小人笑嘻嘻地偎依在他身边,扯着他的胳膊撒娇撒泼 。她笑声如清脆的铃铛,说话却又那么薷软娇憨。李德全看到这样的主子,不禁又默默开始擦泪。他多想告诉他真相,但却什么都不敢说。与其让他活在虚无缥缈的希望中,倒不如彻底让他绝望。
主子,您不能这样伤心。您总是这样伤心,师父她也不安啊。李德全小声说。
烈如梦初醒地怔了一下,略带尴尬地沾了沾眼下的泪,勉强笑道:朕不是伤心,朕只是后悔。
李德全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德全,有时候朕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但说到底朕都是自作孽不可活。烈就算嘴硬,也无法掩饰他难以言表的悲伤与悔恨。
不过,从现在起,朕要打起精神,为颜儿做最后一件事。帮她报仇。他眼眸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总算让李德全看到了轩辕烈以前的一点影子。
三日之后。颜儿的追封大典和葬礼一起举行。
太后称病不起,烈便按照组制,先追封,再下葬。追封是在太庙举行,文武百官,宫娥采女,及一众仪官,纷纷肃穆而立,封后典礼一如生者,最后由仪官将皇后金印拿给皇上,再由皇上赐给皇后,但烈触景生情,想到原本站在这里接受金印的本该是个活泼可爱的颜儿,但因为他,她却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苍天作证!烈强忍泪水,声音颤抖,朕,封夏氏颜儿为后,同奉皇天,共侍后土,生不能床但死要同xue。,颜儿被正式封为皇后,赐谥号孝义灵。烈便带着金印来到了千暖殿的灵堂,亲手将皇后金印放在了棺材中,宫女们长哭不停,一时间皇宫内外悲戚之声不绝于耳,天地苍茫,阴郁至极。为了给薨逝的皇后祈福,烈大赦天下,被关了近十年的瀚海移民,竟也在大赦行列之中。却说这惊天动地的追封大典很快便传到了观雪山颜儿耳中。
师父,听说那皇帝老儿死了老婆,如今发国丧呢,让咱们以后都不能吃药喝酒,要天天陪着他哭。毛大将他从山下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颜儿。
颜儿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是吗?轩辕烈的皇后死了?这么快他就立后了?那颗像外面冰雪般坚硬冰冷的心,好像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钻心地疼了一下,之后便又恢复如初。他娶妻也罢,丧妻也好,跟她好像早已没什么关系了吧。
师父,这雪什么时候才能融?眼瞅着都快五月了,再不融雪,老百姓可要遭殃了。没想到毛大还是忧国忧民的人。
但颜儿却对这种忧国忧民有种阴影般的反感,当初在冯家镇,轩辕烈也是这般忧国忧民,要她救天下万民,前不久的拓跋辰渊依然也是。她在乎的那些男人,从来都是胸怀天下,从未将她放在眼中过。既然如此,她偏偏要跟他们相反,天下万民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想到这里,她便没好气地说:我不让这雪融化,它便要冻伤一辈子。万民的死活,与我有关系吗?
毛大看着这张绝美的小脸忽然现出恶鬼般的凶残,让他颇感意外。他天真地问:师父,您老真有这般神通吗?
颜儿不屑地扭过头去,不再理她。她也纳罕,师父说这雪是感应她的心情而生,如果她的心情一直都这么冰冷,这些雪就真的不会融了。想到这里,她竟生出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也好,大家都死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师父!不好了,毛二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颜儿看了他一眼,低斥道:大惊小怪,怎么了?
后山有一头白老虎,好不吓人。
颜儿蹙眉,自语道:白老虎?她这一辈子只养过一只老虎,就是小花,可惜都怪她鬼迷心窍一次次相信轩辕烈,最后害得小花变成了一张虎皮。即便是现在想起来,她还是恨得牙痒痒,就算是杀了莲生那个贱女人和她的野种,她也难解心头之恨。想到这里,她竟失控地砸烂了桌子椅子,风驰电掣般跑到了后山。那只白虎已经成年,眉眼跟小花几乎一模一样。
小花?她试着喊道。没想到那老虎竟慢慢靠近了过来。
小花,是你吗?颜儿心头酸涩,但遍历世事的她,心好像已经变得非常坚硬,连眼泪都很少见了。她无法确定眼前这老虎是不是小花,但见它性格温和,一副顺从的样子,便理所当然地收养了它,如果当初小花没死,现在应该也有这么大了。
于是从此后,人们便能经常看着那个身着白裘的美丽女子,坐在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上,四处游荡。她人很美,美到让人不敢直视;有时候很善良,她医术高明,遇到生病的人,会义无反顾的出手相救,但有时候性格又很怪异,见死不救的事她也经常做。更为奇怪的是,她只要一笑,周围的雪便会莫名奇妙的融化掉。因为颜儿这种种怪异的举动,她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在轩辕烈准备去泰山祭天之前,已经有人将民间这个古怪女子的事迹汇报了给他。
皇上,臣听闻那是个绝色女子。老百姓们都说千年难见这样一个美人。行医救人,所到之处积雪自融,臣觉得此女可能是我大槿王朝的救星啊。司天监的官员将从民间听来的这些秘闻都汇报给了轩辕烈。但他却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觉得这谁那帮被积雪困久了的百姓,臆想出来的东西。什么美女,什么积雪自融,都是传言罢了。
民间流言不足为信。朕马上就去祭天,希望朕以天子之诚意能感动上苍。烈悲怆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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