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1)(1/2)
颜儿的殇颜咒呢?你能帮她化解?百里问。
瑶凰马上反驳,我并未打算帮她解。如果做回帝姬,只能让她更痛苦,我宁愿让她一辈子做夏倾颜。
我不。颜儿从她怀中挣脱,我不想再这样了。不管当初你们是出于何种原因,将我变得又呆又傻,但现在我不想这样了。你们也不能这么自私。颜儿无比认真地说。她表情决绝而坚定,让瑶凰脱口而出:殇颜咒失去作用了吗?
没错,心咒正在慢慢瓦解。可见她的心念有多强。只有颜咒还在支撑。百里说。
瑶凰端起颜儿的小脸,无限伤感,颜儿,你知道长大的代价吗?
颜儿点头。瑶凰忽然背过脸,失声哭了。长大意味着什么,是要面对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甚至还要被瀚海移民找去,要求她复国报仇。
颜儿叹了口气,低声说:比起做一个开心的傻子,我宁愿做一个痛苦的普通人。
瑶凰擦了擦眼泪,笑道:好。那我们说好,你以后不能出百花谷了。
颜儿违心地点了点头。她很喜欢百花谷,这里美好如仙境,如果可能她也想呆在这里直到永远。
鸢尾、玫瑰、百合、月见,却圣坛护法。瑶凰对着身边四位婢女说。那四个婢女顷刻消失在百花丛中。瑶凰兀自拉着颜儿走进花海,菊生紧跟在后,只有百里还站在那里,于是便沉声说:难道还要我请你们进来吗?百里这才讪讪地跟着她们一起往前走。
黄昏时分,侍女们来报圣坛已开,瑶凰便带着颜儿一行人上了圣坛。一丛丛一簇簇鲜花沿着石阶一直摆到神秘而圣洁的高台,高台再被三种鲜花簇拥,百合当先,铃兰在后,在外一层是冰雪颜色的玫瑰。到处一边白,到处都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颜儿已经换上了一身柔软飘逸的白衣,瑶凰跟百里也穿着同样的衣服。颜儿被瑶凰安排坐在圣坛中间,百里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颜儿,看着我。他的话绵软温柔,让人听起来昏昏欲睡。颜儿看着他那双倒映着月光的眸子,顷刻便好像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忽然,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抽筋扒皮般疼痛难忍,每一寸骨头都发出断裂的声音,她痛得想大喊,但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于是,她便觉得自己变成了齑粉,碎片。那种疼痛已经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痛,除了痛,还是痛。
我还是死了好。她痛苦地嘶喊着,挣扎着,最后忽地便陷入了一片黑暗。黑暗慢慢消退,颜儿睁开眼,只见自己置身于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在一片银装素裹中,她隐约看见了两个人,男人白甲黑羽,素纱裹身,女人的脸像是瑶凰,而那男人的脸则是非常陌生的。这两人慢慢在前面走着,忽然被一群乱兵围住,接着便是一阵惨烈的厮杀。颜儿吓得大喊大叫,可顷刻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水--她听到师父模糊而焦急的声音。
你竟然把封印种得这么深。瑶凰责备的声音带着怒火。
颜儿拼命将眼眸睁开,只见天地一片通明,菊生、瑶凰谷主、师父都紧张地看着她,天已经亮了。她看到菊生脸上的惊异,看到瑶凰谷主的欣慰,看到了师父眼中的放松。
哎呀,好美。
围着她的小婢女,竟忍不住呼喊出来,惹得其余护法婢女都围了过来。她们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颜儿,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颜儿动了一下,可却觉得身体像是有千斤重,悲伤各种悲伤,让她心如刀绞。与轩辕烈之间的种种,成为她正式正大成人后,第一件记起的悲伤往事。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轩辕烈的眷恋,已经可以说是刻骨铭心。而他对她的伤害,却也让她同样刻骨铭心。爱恨交织的滋味,让她睁开眼便已经落泪。
众人将颜儿扶起,颜儿却见昨日那一丛丛护坛的花全部都萎顿、枯死了,于是便惊异地问:这些话,怎么了?
殇颜咒需要花之灵气,这些花的灵气都被殇颜咒吸走了。瑶凰微微蹙眉。
颜儿一惊,她没想到自己身上的这个东西威力竟如此之大,带她完全站起来,才发现自己长高了许多。不仅如此,皮肤变得更为细腻光滑,腰肢柔软,连之前被简短的黑发也都奇迹般长了出来,直到腰身。但是颜儿无心顾及身体上的变化,她成熟的心智只让她深陷痛苦的回忆。从跟轩辕烈认识到被她远嫁与人,每一个回忆画面都让她心如刀绞。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用残缺不全的心智,去爱一个高高在上的男子。
从圣坛到百花圣殿,一路上颜儿的容颜引起了无数美丽婢女的侧妃,那种美也许可是称作惊为天人。但一路上他们都沉默着,而弥漫在这沉默中的,是一种浓郁的悲伤。
到了圣殿,菊生将颜儿领到内室,将她的红衣拿了过来,不想颜儿却说:扔了吧,我不喜红色。是的,她觉得自己是非常厌恶这种颜色的,不知为何会穿了那么久的红衣。
菊生先是一怔,继而便顺从地将那红衣扔到了出去。
帝姬,看看你的样子吧。菊生跪在地上,擎着一面铜镜。
颜儿冷冷地低下头,只见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但却美到无以复加的面孔来:
小巧的脸盘明亮温润如玉,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浅浅梨涡,两腮润色如雨后初荷,白中透着淡淡的粉。那一簇弯弯的眉,翠如轻柔的羽毛,黑亮的眸子顾盼流转,荡漾着水的光芒。长发倾泻在白色纱衣上,如流墨般柔软馨香。当真是: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馨香为心。典雅高贵胜似牡丹,纯净飘逸胜似百合,明艳动人胜似玫瑰。
这,便是她的真容?颜儿疑惑地看着菊生。
帝姬毋庸怀疑。这便是您的真容。菊生的礼数周全让颜儿感到无边的距离,可是现在她不在乎了。她早已看透人间冷暖,所谓深情大多不过一时兴起。
菊生,你跟我多年,想必早知道我的底细。现在我已恢复帝姬身份,你还有什么尽可对我说。颜儿冷淡的声音,让菊生的心像是浸在了冷水里。她木然地一笑,说道:帝姬,肯定是恨我瞒你这么多年。国破家亡,你是命中注定要一统天下的王者,这您都知道了。菊生唯一能告诉你的,便是你的真名。您是瀚海王族最后一位帝姬,姓傲名雪铮。
颜儿的笑靥上绽放一抹如凛冽的笑,她不禁喃喃自语道:原来我叫傲雪铮,不错的名字。
帝后临终前已将所有记忆封印在你的脑海中,殇颜咒解除后,帝姬便会记起当年所有关于瀚海的记忆。
你是当年那护卫之一?颜儿问。
菊生点头,菊生是帝后身边四大女臣之一。她说完便沉默不语,此时此刻,她们都要时间来适应颜儿的全新身份,由夏家千金变为瀚海帝姬,由夏倾颜变成傲雪铮。
瑶瑶,百里少殇疲惫不堪。瑶凰坐在百花坐上,双眸微闭神色哀伤,你是没想到颜儿会跟姐姐这么相像吧?
百里沉默片刻,忽然惨笑道:是的。我是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瑶凰叹了口气,无论是比容貌,还是比才情,我从来都是输给姐姐的。现在连她的孩子都这么完美。说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难怪,当初你会那么痴迷姐姐。为了她,甚至不惜放出鬼域百万阴魂。
瑶瑶,对不起。百里低头。
瑶凰摆摆手,强势地说:比起你的对不起,我更想要紫岚的原谅。百里,我早已想通了。现在,我只想好好保护颜儿。你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瑶瑶,百里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只通体晶莹的玉笛,就跟当初颜儿的一样。玉笛已经变得血红,鬼域感应到了颜儿,他们想要出来了。
瑶凰顷刻大怒,百里少殇!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你到底适合居心?
百里痛苦地摇头,瑶瑶,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不管,百花谷有师父的结界,纵然人间毁灭,这里也不会受到半分影响,鬼域就任由他去,我是不会放颜儿离开这里半步。瑶凰愤怒地离开。百里讪讪地站在那里,愁肠百转。
却说那日轩辕烈与李德全冒雪追赶送嫁队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追了两日方才追到大雪里,那一地狼藉的红色。红色的绫罗,红色的轿子,红色血,以及那冷硬的尸体。烈看着眼前这无比惨烈的一切,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他崩溃地拉开轿门,直直地跪了下去。
主子,你先,先--李德全安慰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哇地一声哭了。这样子,很明显送嫁队伍被打劫了,会是谁,这么大胆包天,竟然敢劫公主。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轩辕烈发疯般摇晃着那些僵直的尸体,但任谁都不能回答他。
主子,李德全一边抹泪一边说,我们先去附近的官府报官,让他们出兵找人。
两天了,两天了!我去哪里找你,颜儿!急气攻心加上久病未愈,烈便一头栽倒在大雪中。这下,李德全更慌了。
主子!李德全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烈扶上马,然后便哽咽着拉着马在茫茫雪地里寻找着客栈或是官府。
烈躺了一天一夜才醒来,李德全正在给他冻伤的手脚上上药。此时,因为病因为寒冷,因为思念与内疚,他已经形销骨立。
雪在不停,今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看来天下是要大乱啊。
是啊,我听人说那个什么王者已经出现了,他天生命格孤绝,是灾星。这大雪便是他带来的。
烈将毫无光泽的眼眸从火堆上移到旁边两位老者身上,这里是一处破庙,但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你们别吵到我家公子,他生着病呢!李德全擦着鼻涕,不满地吆喝,都给我让让。
就在这时烈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炽热,他伸手一摸,正摸到那只玲珑玉笛。此时玉笛红得如同火炭,还发着低低的类似于哽咽的声音。众人一看这东西,都吓得往一边去了。
哎呀,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赶紧扔了吧。
烈看着玉笛,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他刚听那个人说,什么命中注定的人已经出现,难道是因为那个人出现,这玉笛才会有感应吗?颜儿,那个人一定不是你。关于自己的自欺欺人,烈已经习以为常。其实从一开始他便知道颜儿手中的月华星辉是真的,对于颜儿所说的话,他也相信是真的。只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拥有月华星辉和玲珑玉笛的人,会是他此生注定的敌人。他不相信颜儿会是那个命格孤绝,注定屠戮中原的魔头。无论如何他都不信,所以,父皇让他杀掉在紫岚山出现的,拥有月华星辉的人,他才违心地杀掉了暗娆。才会处心积虑强行收走了颜儿的月华星辉,才会千方百计
将她留在身边,留在皇宫,他以为只要这样就能改变命运的安排。他甚至天真地想让颜儿收养莲生的孩子,想让她有个牵挂,可到最后,他才明白自己有多么愚蠢。
一股无明业火,在胸腔中燃烧,他恶狠狠地看着这发光的邪恶,忽然用力捏住它,他想把它捏碎。但这玉笛竟纹丝不动,怒极之下,烈便倾尽全力将它抛到一块巨石上。
碎了,杂碎了。众人惊呼。
于是烈也在一阵悦耳的碎裂之声后,眼见那东西碎成了齑粉。下一刻,那堆齑粉竟被一阵来历不明的风吹得无影无踪。他松了口气,可也怀疑。当初去在紫岚山,有人说这玉笛能号令瀚海鬼域百万阴魂,此等神器会被他如此轻而易举的毁了吗?
主子,你没事吧?李德全将一碗清水递了过来,烈却推开了。他疲惫地看着门外,依然鹅毛般的大雪,心便像是被一点点撕裂开来。他强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走。
主子,你去哪里?你现在还病着,李德全很是着急。
烈噏动干裂的嘴唇,低声说:我去找她。
李德全无奈只能抱起地上的大氅,给他披上,主子,如今这天寒地冻的,你手脚都冻伤了,若是师父知道你这般寻她,她……话没说完,他又开始掉眼泪。
你这人,不要命了,这么大的雪还想出去。破庙里的人议论起来,甚至还有好心人来拉烈回去,但烈却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直到再次昏倒。
你们要找什么人?有人问。
李德全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他这一路走来都没办法向人打听,因为只要他一打听就暴露了自己是宫里或者是官府的人。说也奇怪,这堂堂公主出嫁被劫,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因为这场罕见的大雪吗?
前几天我经过官道,看到一路人马被劫,看样子倒像是官家什么人出嫁。那人嘟哝了一句,有人被杀,我就没敢近前。不过看那穿嫁衣的女子倒是被两个女人带走了,看样子她们还是认识的,所以你们要是寻她,倒也不必太担心。
李德全暗暗吃惊,可又不好表现出来。那人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接话:哎呦,那么长的队伍,不会是咱们公主的吧?这场雪实在太大了,我们都没法去看看。听说昨天有人报官了,但官府都被雪埋起来了,人都没法出来。
李德全没接腔,只默默地时看护轩辕烈。等到下半夜的时候,烈醒了,李德全便把这个还算不错的消息告诉了他:主子,他压低声音,刚才有人说,看见师父被相熟的人带走了。她应该没有危险。
烈吃力地抓住李德全的手,低声问:你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李德全点头。烈忽地舒了口气,黯然道:相熟的人又会是谁?李德全等雪小一点,咱们就出发。继续往北走。他已下定决心,不管天涯海角,一定要找到颜儿,在她变为他的敌人之前。
第一百是一八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更新时间:2012-12-10 9:09:24 本章字数:1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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