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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新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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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礼静静地躺在地上。

神殿的大理石地板如此冰凉,遥遥地传来远处的风声、金铁声,还有不知哪儿的水落下的滴答声。一小摊透明的水在地板上,沾湿她的脸颊。有一瞬间,她几乎觉得世界就这样停止了。

不是么?故事里都这么说,当爱的那个人离开后,你会心碎欲绝,仿佛天崩地裂,世界失去颜色,风也从此不再流动。

然后,直到她真正来到此刻,才意识到世界从来不会为谁停下,这广袤无垠而又复杂多端的世界,与时间一样,缓慢而无穷,千万年来都为它自己的规律转动。

她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永远地躺下去,直到成为神殿里头第不知道多少尊石像。然而,一阵微小的震动从地板深处传来,传入她的耳朵。

那是来自王宫的魔力波动。

于是艾希礼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在愈来愈烈的摇动中,粉尘与碎石簌簌落下,她用长剑撑起上半身,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动作多少有些狼狈。薇薇安那柄剑的力量只能治愈它自己造成的致命伤,而今,艾希礼身上依旧血迹斑斑、摇摇欲坠,并不比她那副破烂盔甲好到哪里去。遥远的呼唤传来,她无声地笑了下,抹了把脸上的血,一瘸一拐地走下了台阶。

战马忠诚,仍在殿下等候。艾希礼调转马头,朝王宫奔去。

玫瑰园仍在一片无声的梦里,往夏过后,尚未等到来年,便被马蹄踏碎。

她拾阶而上,鼻尖闻到愈发浓郁的血腥味,抽出长剑,戒备地立于身前,却仍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之后,看见了未曾在想象中出现的画面。

在王宫最高处,金碧辉煌的议事厅中,残肢鲜血流了满地,浓烈的红与金之中,一个巨大的法阵饱蘸鲜血,赫然显露在宽阔的地板上。

不,或许也不算毫无预料。艾希礼的目光掠过地面,在那复杂的三角螺旋之中,看见了莱昂内尔与梅菲尔德的头颅。

没有死于战场,也没有成为君王或英雄。多年争斗不休的莱昂内尔与梅菲尔德,此刻头颅与断肢都以一种特殊的姿势,整齐地码放在三角形的两个顶点,看起来亲密得不分你我。

鲜血从肢体中渗出,仿佛仍有生命一般顺着法阵的纹路缓缓流动——还有一个顶点仍是空的。艾希礼垂下眼,掠过兄长们惨白的脸,将目光投向了王座之上。

“你来了,我的女儿。”

王座之上,头戴三重冕的国王在阴影之中露出金色的眼睛:“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

他语气和蔼,那句话却语意复杂,多少含着一丝怜悯、嘲讽、侮辱或是些别的什么。年轻的公主没有露出任何看客所期待的表情,只轻轻地歪了歪头,一缕挡在眼前的发丝顺势落到鼻梁:“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她如此平静地宣布。

交手时刻,艾希礼离奇地感到麻木。依旧是剑与剑撞击的声音,依旧是雷电与火的交缠,她打了太多的仗,以至于在此刻无需思考,身体便已循着本能行动。然而路维德三世虽已迟暮,今日却不知为何有充沛的力量在他的剑中,一道落雷挥出,电光明亮微带纯净的幽蓝色,轰地落到艾希礼身旁。

艾希礼躲闪不及,手臂落下一道血淋淋燎痕——即便如此,她也不过是轻轻皱了皱眉头。

好似要解答她眼神中流露的一丝思虑,路维德三世像一位真正的父亲般露出和蔼笑容:“你是想看到这个?”

他问。一瓶幽蓝的药水在指尖闪光。

那正是昔日圣女芙洛伦斯用刀尖在精灵心口剜出的心头血,此刻竟成为薇薇安在此世留下的最后痕迹。路维德三世并不解其中深意,却仍在女儿骤然缩小的瞳孔中印证此物珍贵——这圣水原本共有三瓶。他慢慢地说,莱昂内尔杀了他的弟弟,夺下其中一瓶,而我杀了她的儿子,亦夺下他的那一瓶。

现在,我这瓶就在这里,艾希礼,你要为此杀了我吗?

他便又问,话音未落,一道幽蓝的弧线已经从指尖跃出。血瓶急速向地面跌落,艾希礼睁大眼睛,本能地扑过去接——轰!一道落雷再次劈来,就在少女的眼前,那枚小小的玻璃瓶被劈得粉碎,液体泼溅到地上,转瞬间便无影无踪。

只剩一把玻璃的碎片。

大抵命运这观众此刻要惩罚方才的分神。背后忽然传来破空声,路维德三世在这一刻挥剑刺向她的后心。心念急转,艾希礼翻身闪避,却仍不可避免地被对方压在身下。长剑擦过肋骨处盔甲,当一声刺向地面,她的手亦在方才紧急之中用力撑起身体,玻璃碴深深没入掌心。

鲜血争先恐后自掌心涌出,法阵又亮起一点光芒。

龙心之剑从受伤的手中掉落,路维德三世的长剑亦卡在地面之中。男人双目赤红,此刻索性扔下长剑,伸手扼住艾希礼喉咙。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袖中闪现,在他空出的那只手上,一柄短匕首正泛起金色纹路的光芒——你认得这柄刀吗?

在剧烈的疼痛从脖子传来,她听见身上的男人这样问,又自问自答:它认得你的剑。

灯芯草之杖,世人皆知它的美名。开国神祖奥尔德林,用它在野草上建立了新的国家,却无人知晓,在那之前,奥尔德林曾用一柄匕首,杀死了自己的哥哥。

那柄匕首,名为掠夺,于国库中封存多年,直至今日竟与你的长剑重逢——还差一位王室之人献出鲜血,军神奥尔德林便将重临——艾希礼,你命中注定有此一死!

颈间的手蓦地收紧了。男人的手青筋暴起,高高地举起手中利刃——一切都近在咫尺,艾希礼的眼睛漠然地映照出刀尖的寒光,男人身披厚重王袍与盔甲,如座山般压下。兽的皮毛在血污中虬结,蓬松的地方看起来却依旧像雪一样新鲜,不知为何,她此刻心中竟难以生出反抗的念头。

她太累了,而死亡恰好如此轻易,是一片黑色羽毛,只需放手,便将轻轻落到眼睛上。

滴答。

有什么东西却在这一刻先一步落到了她的眼里。或许是路维德三世的汗水,或许是一滴最高处融化的蜡,甚至是方才一片不知迸溅到何处的玻璃碴,此刻姗姗来迟,恍若某种启示,在搏斗的动作里滑落艾希礼眼中。

这一刻她想起某个不该想起的人,只觉眼球冰冷又炎热,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颤抖,腿已经本能地曲起,用力踹去,在刀尖落下的刹那以肉搏肉,挣出片刻间隙。

她因此得救,短刃偏移,没入铠甲,她一脚将路维德踹倒,翻身压过,重新将长剑提携在手。

卡在胸前盔甲的匕首被拔出,她随手一扬,听见短刃叮当一声落在远处。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生出有魔力的孩子吗?”少女垂下眼帘,忽然用闲谈一般的语气问道。

路维德三世无心回答,又要挣扎——噗呲,长剑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他疼得发出一声大叫,眼睁睁看着艾希礼的剑从他的肩头穿过,直接将他钉死在地面上:“回答我的问题。”

黄豆大小的冷汗从额头冒出,鲜血汨汨地流着,路维德三世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发黑,咬牙切齿地说:“当然是那些女人的肚子……不争气……”

长剑又噗呲一声拔了出来。路维德三世惨叫一声,感觉到鲜血溅到脸上。

“错了。”这一次,轮到艾希礼睥睨自己的父亲,轻轻地笑了一声。

“因为你新婚之夜已饮下王后的毒药,而你最宠爱的情人,更长久以来深爱着她。”

“你以为她们只是你的玩物……但其实……”她微笑,“你才是她们眼中最可笑的那个。”

一枚鸡心状的项链盒被她随手扔到路维德三世的脸上,啪地打开,露出了王后的肖像与情妇的签名。闺房小物,如此玲珑,只需一眼,就足以让人怒火中烧,发出尖利、痛苦、难以置信,嘶哑的辱骂与诅咒。

“不可能!这两个娼.妇!贱人!我要杀——”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出口,眼前的一切景物已飞速旋转起来——那是路维德三世在此世看见的最后一眼。长剑轰然落下,少女面容年轻,神色却无悲无喜,斩下国王的头颅,如同砍倒敌军的旗帜。

她看上去就像金色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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