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奥尔德林之战(1/2)
露水沾湿了马蹄与衣角,盾牌与剑鞘上的寒霜凝结又融化。在冰冷的、浅灰色的寒意中,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在最后一夜的休整过后,大军步上山野,让奥尔德林再次显露在我的眼前。
阔别一年,它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此刻,应当已经是黎明。太阳自遥远的无尽之海东处升起,而万物却都掩藏在黑云的阴翳之下。
曾经我与薇薇安同宿过三日的王城近郊树林已经被砍伐一空,而今,平原上无处遁形,唯有奥尔德林,拉维诺最后的王城,在防御结界的庇护之下,沐浴在淡金色的光芒中。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彻原野。站在最后的山岗上,我最后一次地凝望它完好的模样,缓缓取出了号角。
“——”
一支号角响起了,随后千万支号角齐鸣,悠长洪亮,震耳欲聋。在洪水般冲刷着耳膜的合奏中,我率先挥起长剑,纵马扬蹄,自山坡上一跃而下。
远处城下黑压压的军队随之开始移动,如同滔天的巨浪相向奔涌,大军潮水一般冲过原野。
巨大的喊杀声在这一刻如同银瓶迸溅,转眼响彻云霄。跟在我身后的黑铁骑军蹄声如雷,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击之响,马匹后拖行的板车轰隆而下,越过黑骑军,迅速冲入敌阵之中。
尖而长的弯钩自车上先锋兵怀中亮出,寒光一闪,划过敌方战马肚腹。血腥味蓬地弥漫开来,战马的肚肠和鲜血一齐哗啦倾下,转瞬间就淋了马下的士兵一身——那是我自亡灵一战中得到经验,秘密培养的一支机动队。日夜操练,未曾实战,只为最后一战中自山野上疾驰而下的这一刻。
叮叮当当的箭矢声和刀剑声雨一般落下,战马嘶鸣,轰然倒地,在马肠子浓烈的气味之中,菲涅莉挥起巨锤,带领黑骑军与王城军战作一团。
也就是在这是,一阵灼烧的热意自盲眼一侧传来。我猛地回过头,看见一轮日轮正缓缓升起。
——不,那并不是真正的太阳。那是一种与曾经大神官艾尔德奇所使用的审判之眼相似的大光明术。就在我眨眼的那一刻,巨大的光球以一种看似迟滞实则迅速的速度一分为三,在天空处缓慢地旋转了起来。
而光球之下高举魔杖的,正是一位熟悉的老朋友——阿尔希弥斯公爵。
他正一身战甲,猩红的双眼与杖尖的红宝石一般燃烧着烈火,在日轮之下熠熠生光:“拉维诺的叛徒!去死吧!”
“光明神殿的走狗!”我冷笑着回应道,“怎么?四百年前的薇薇安,把你们吓得连魔法都不敢用了吗?”
无需再等待对方恼羞成怒的咒骂。我双腿一夹马腹,迎着剧烈的强光冲了上去。如同日轮坠落,如同陨石落下,第一道白色光球轰然向我袭来,被我侧身闪过,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转瞬间掀起巨大的气浪。
骏马人立而起,前蹄剧烈踢蹬。第二道光球接踵而来,我挥舞盾牌,再次接下一击。剧烈的冲击让盾牌发出嗡鸣,震得人手臂发麻,在剧烈高温之中,身侧的一切事物都在透明的热浪中呈现出波浪般的变形。在策马越过一丛火焰的瞬间,我拔出长剑,让烈火燃起,用力劈出一道落雷。
轰隆!
电光自剑刃劈出,如浪似火,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与最后一道光球撞在一起。两种巨大的魔力相互对冲,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呈现出一种最高温的铁水般纯粹的白。电弧闪现在眼前,支起巨大的魔法屏障,挡住了光球爆裂的余波。
世界仿佛重新被熔炼,高浓度的魔力呈现出一种液体的状态,在屏障上如同洪水冲刷滚滚而下,又迅速汽化。景物重现显露出原有的颜色,我擡头看向阿尔希弥斯公爵,却忽然听见他发出一声大笑。
“那只是前菜而已,”他仰起头,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倨傲,以及一丝隐隐的疯狂,“阿尔希弥斯同样已经忍耐多年了!”
一声利剑出鞘的锐响。我一愣,来不及阻止,便眼睁睁地看着他举起那柄华美的长剑,自眼前一抹——
鲜血迅速涌出,将血红的眼瞳染得更为血红——那柄剑竟与我曾经那把精灵短刃的制式又一丝相似,纤细精美,在空中挥舞时,如同一道水的影子。
那是一柄仪式用的礼剑。在那一刻,我蓦然察觉,阿尔希弥斯——这个与古老的月神之名发音相近的名字,自古以来一脉相承的或许便是祭祀的能力。
在阿尔希弥斯公爵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平原卷起飓风,吹响这片大地动荡不安的骨骼。
天色骤然变得昏暗如墨,黑云如盘旋的亡灵,重重地压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慑住了人的心魄,不远处,受惊的战马纷纷尖声嘶鸣,不顾一切地躲避着朝阿尔希弥斯公爵汇聚而来的阴影,有骑手被疯狂的骏马摔下,在沉重的盔甲之中折断了脖子。我听见愤怒的狮吼,纳恩特为了制住发狂奔逃的骏马,索性一爪撕开了它的咽喉。
而我挥舞长剑,再次迎上阿尔希弥斯公爵的攻击。一阵晶莹的星光亮起,那柄纤细的长剑与我的龙心之剑相撞,发出寒冰般清脆的声音。然而,离奇的是,在烈焰的钢铁面前,寒冰却未曾断裂融化。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它纤细的剑尖以一个离奇的角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盔甲的间隙,刺中了我手臂。
寒冷的感觉迅速从伤口蔓延,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一口咬住心脏。我闷哼一声,在魔力路径中运转起火焰的魔力与之对冲,才制住了诅咒的侵染。
公爵的攻击方式就像薇薇安。我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月神的祭司献上了他的眼睛。在这一刻,获得了近似于薇薇安预言之眼的能力。
所以他的动作才会这么快,预知了每一次的攻击,拆解了我每一次的空挡。在这一刻,盲眼的公爵手眼通天,冰凉的细剑如同命运的丝线,接通了过去、现在与未来,躲过一切刀剑的格挡准确无误地向我的咽喉刺来。
我知道我必死无疑——如果我不曾是薇薇安的学生的话。
“你听着,”在无数次废弃角斗场的对练之中,薇薇安的长发高高束起,手执利剑,目如寒星,“战斗的本能同样也是一种预知。”
——它能在肌肉千万次的防御和进攻中,磨砺出敏锐预感,胜过一切短暂的取巧。
仅有的一只眼睛也沉入黑暗之中,繁乱视像、倥偬声响,皆归于寂,就在命运之神剪断丝线的那一秒,我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黑暗中随波逐流。
然后,几乎是微不可见的一个侧身,我与那柄剑擦肩而过。
长剑划过咽喉处的护甲,发出刺耳的声音!而我,就在这时间几乎停止的半拍心跳里,在我和阿尔希弥斯公爵此生最接近的距离内,挥出了手中的龙心之剑。
利剑穿金破铁,势如破竹,一剑,便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热血喷溅,寒铁似冰,相撞间呲一声白气翻涌,又自盔甲的间隙淅淅沥沥滴落。如今,战线已经进入到胶着状态,王城军的前沿虽然已经被撕毁。然而,而是一支集结了各方领主驰援的精兵,数量依旧远在长线奔袭而来的兽人军之上。
我举起号角,再次吹响命令:“攻城械!向前推进!”
一阵轰隆隆的、足以令地动山摇的声响传来,烟尘似海浪的白沫,自远处涌来。巨大的投石机终于被推了出来,巨石上附着破毁之魔咒,又淋上火油,在尖利的机关嘎吱声中如火流星一般被投出。
……我想,未来数年,所有王城中不幸擡头目睹这场战争的孩子,噩梦之中都会有这一幕。
着火的投石如燃烧的泪水般划过旷野,落到奥尔德林的防护罩上。起初,这看起来只是蚍蜉撼树一般无意义的举动,在苍穹一般的防御罩面前,巨石看起来就像孩子的弹丸,转瞬间就化为齑粉。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投石落下,淡金色的防御罩渐渐出现裂痕——终于,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过后,一块巨石率先击穿了防护。
无数金色的碎片迸溅开来。抓住这个弱点,无数投石如同急雨一般落向那里。城墙的一截终于崩塌,上面的弓箭兵与瞭望兵也随之坠落,在碎裂的城墙和裂岩之间,溅起血花和肉块蓬蓬。
那一瞬间我几乎在这样想——若干年后,我与这一场战争,将会被放在历史的什么位置上呢?
然而,战场上根本没有犹豫的时候。一支冰箭呼啸而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投石的攻击没有停下,但就在那一转念间,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如织网覆盖了缺口,重新将防御法阵修复如新。
一个光点在防护罩的上方亮起,如金色的涟漪,转眼扩大如圆环。
我眯起左眼,想要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却忽然感觉一阵凛冽的雪风,吹向了我的鼻尖。
那是一种遥远又熟悉的气味。
“是龙!”有目光敏锐的兽人士兵已经率先替我喊出了它的名字,“是那三条白龙!!”
与他满怀恐惧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阵撕裂空间的摇颤声。一道白光自奥尔德林城中,光明神殿的方向冲天而起,转眼明亮如白昼。
就在光柱的前方,金色的涟漪圆环正缓缓地扩大为空间的裂口,圣山凡忒修斯蒂千年万年的寒风在此刻席卷而来,曾经镇守圣山神殿的三条寒冰白龙正挥动巨大雪白的翅膀,在天地间掀起风暴。
而我在那一刻竟然不能言语。就在光柱冲入云霄的那一刻,我头上的荆棘桂冠一瞬间刺入皮肉,带来难以言喻的钻心剧痛。
也就是在那一刻,三条白龙之一,调转头来,发出了一声雪崩山倾一般的尖啸。雪雾在它口中迅速翻涌成形,化作一条雪龙,笔直地向我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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