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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狮王的棋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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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王纳恩特在军帐中等待时,正是黄昏。

她已经快四十岁了,一身强健的肌肉,与利爪和金色的短鬃一样闪耀,对狮族兽人而言,正是身强力壮、嗅觉锐利的盛年。在这酒一样暗的黄昏里,即便在营帐之中,泥土湿润的腥味也能与战役后特有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飘进她的鼻子里。

对习惯在干燥而开阔的地方生活的狮子而言,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气味,毕竟,湿润意味着泥泞与寄生虫,以及难以愈合的伤口。然而,奥尔德林地处东南沿海,愈向前进,降雨便愈发频繁。

好在,黄昏是狮子活跃起来的时间,漫长而困倦的白昼过后,冷雨的气息令狮王眯了眯眼睛。她环顾四周,下意识弓起背伸了个懒腰。

那只名叫艾希礼的红狐就是这个时候挑帘进来。年轻女孩脸上怔愣的表情一闪而过,双眼眨了眨,从飞快地从她伸懒腰的姿势上挪到了她爪边的梁柱上。

——显而易见,那道梁柱满是猫科动物横七竖八的抓痕。

年轻将领默默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四目相对之下,双方都有点尴尬——猫科和犬科混在一起活动就是这一点不好。习性不同,彼此都常常不太理解对方莫名其妙的举动。

比如现在——她们猫科就不明白为什么犬科兽人,总要在进门前摇摇尾巴以示礼貌。强壮的雌狮看着那条蓬松的狐貍尾巴,心里嘀咕一声,默默移开了眼睛。

她厚实的狮爪不自觉地伸了伸,又轻咳一声,低声说道:“你来了。”

“我来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火光在艾希礼的一只眼睛里跃动,她低声问。在那黑布眼罩的下方,一道深暗的疤痕从女孩的面中划过,深及鼻骨,一直延伸到另一边的脸颊上。

那是不久前的一场战役留下的痕迹。

狮王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女孩时,她甚至还不能在军帐中拥有一席之地,而今,军帐中悬挂的拉维诺版图,属于兽人的那一部分,已经有将近一半的领地由艾希礼领军攻下。

于是她的目光从版图上收回来,随手提起面前一颗龙骑棋子,在棋盘上轻轻地敲了敲:“来下棋吧。”

没有多问为什么,艾希礼入了座。摆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局已然下到半程的棋局。人类总传说兽人工艺粗笨,事实却并非如此——面前的每一颗棋子,都由大块通透深沉的宝石雕刻而成,在城堡、龙骑、狮子与野狼等闪闪发挂的宝石切面下,黑铁打造的棋子底座冰冷森寒,锤炼自上一任首领的佩剑。

狮王纳恩特满意这一套收藏。

冰冷的宝石在指尖重若千钧,就在艾希礼的棋子即将落下的那一刻,纳恩特忽然低声说:“慢着。”

年轻将领宝石般透亮的目光投向她。

“棋局该有赌注才有意思,”纳恩特慢悠悠地说,“你想下什么注,艾希礼?”

那是人族的通用语。

就在纳恩特话音出口的一刻,宝石般透亮的目光即刻锐利如匕首。狐貍紧紧地盯着她,眼中几乎要燃烧起火苗。

然而很快,那火苗又灭了下去,剑拔弩张的戒备被对方重新收起,狐貍的脊背重新放松下来。少女懒洋洋地执起一枚猎狗的棋子,同样在棋盘格上不紧不慢地敲了敲,用兽人语平静答道:“听您这样喊我的名字,真是有些奇妙。”

“毕竟你的姓氏比名字更为难念,艾希礼……格罗斯特?”

“您已经念得足够好了。”对方笑起来。

“你不害怕。”

“既然您在我踏入帐篷的那一刻没有将我拿下,那么现在的我,至少就还有一盘棋的机会,”笑意依旧挂在女孩的脸上,是纯种兽人这辈子也不会擅长的,政治周旋间的礼节性微笑,“所以,您允许我用自己的命作这一盘棋的赌注吗?”

狮王静静地端凝着对方的表情。必须承认,这笑容虽然虚与委蛇,但却因带着一种有风度的示弱,而并不显得令人生厌。

于是她轻轻点头:“当然,那是你的自由。”

“那么,您的赌注是什么?”艾希礼问道。

狮王却不再说话了,雌狮垂下眼帘,用尖利的爪子推动着灰水晶的投石车,在黑白相间的棋盘上率先移动了一格。

一切又重归寂静。在黄昏的雨中,帐篷里只剩下宝石棋子移动的声音——她们下的是一局明棋,彼此都对对方的棋路谙熟于心——纳恩特风格强硬,却擅长将每一颗棋子调动到最合适的地方联合联合作战,而艾希礼的布局与她指挥的风格一致,看似谨慎,实则大胆。最擅长在要紧关头调用精兵,一骑当千,出奇制胜

第一局狮王获胜了,第二局的赢家则是艾希礼。

棋子被一次次撤下,山脉与堡垒的布局不断发生着变幻,眼前的棋盘似乎正在移动。方正平滑的棋盘格轰隆耸起,尘土飞扬,露出险峻的山峰与峡谷,黑河、罗格雷森河与铁水河蜿蜒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间,日夜奔流。而艾希礼骑着骏马,一马当先,如同一把尖刀一般一次次破开敌人的防线。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魔法师的利剑与龙焰令兽人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发挥,但很快,在拉维诺王军一夜之间拥有了无数能够使用魔法的士兵之后,单打独斗的魔法师在人海战术面前便不再具有优势。

他们再次陷入不利之地。

依旧是艾希礼提出的破局之法。在她从自己这儿求证了黑铁隔绝魔力的力量,极大一部分来自兽人特殊的锻造工艺之后,艾希礼向自己进言,要求将兽人军队中大部分黑铁打造的器具投入炉火,重新熔铸。

那便是如今兽人军队所向披靡的黑铁重骑兵的由来。只有兽人强健的体魄才能负担起的沉重盔甲与厚重盾牌,能够隔绝大多数魔法与物理攻击,而巨大的重量带来巨大的冲击力,通过迅速地拉近距离,打断敌军的施法。

“再强大的魔法师,在他吟唱咒语的那一刻都是脆弱的,”纳恩特记得艾希礼曾如此慢悠悠地说,“更不要说这些速成的魔法士兵,以他们的施法距离,想要发挥作用就不能躲到战队的最后方去。”

唯一的一只金眼睛在长剑的反光中悲凉地闪动,独眼的狐貍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讥讽:“毕竟王军也不过是将他们当作消耗品罢了。”

“——这就是您发现我身份的原因吗?”狐貍打断了她的思考,眼睛淡淡起扫了一圈棋盘的局势,“这是奥尔德林的攻防布局。”

“国王有国王的下法,军师有军师的棋路,”纳恩特回答道,“而你介于两者之间。”

“你对拉维诺王军了如指掌,”她沉声说道,“不是了解武器,也并非了解具体的战术,而是了解他们的战略与思维,明白他们何时会选择取舍和牺牲。”

“是,我既非国王,也非军师,只是流亡的公主,”对方露出微笑,“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拉维诺曾经的牺牲品之一。”

“你背叛了自己的家族。”纳恩特说。

“什么才是自己的家族?”她诘问道,“我一半流着兽人的血,一半流着人类的血,既被叫做‘半兽人’,也被叫做‘半人类’,请您告诉我,什么才是我的家族?”

狮王眯了眯眼睛:“所以,你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是流亡的公主,还是我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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