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玫瑰之恨(1/2)
夜色深沉。阿尔希弥斯家族的宅邸伫立在黑夜中,如同沉默的巨兽。在这无言的深夜里,所有的灯都陷入沉睡,唯有一扇窗前还透出朦胧的光晕,如这只野兽深黄的眼。
接着,有人走到窗前,哗地拉上了窗帘。
最后一只窥探秘密的眼睛也闭了起来,芙洛拉转过身,重新系好了睡袍的腰带。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帮我吗?”她问。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中闪亮,望着她殷切的眼神,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芙洛拉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带着这般冰冷的笑容,她的指尖落到了自己的领口。
这一次她的动作如此冷静而优雅,几乎让我的大脑都没来得及反应。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缓缓伸手,拉开衣领,如一颗洋葱剥开自己,一位没有痛觉的伤者撕开自己的血痂,露出了裸露的肩头。
在那一直被衣袍遮覆的、雪白的肩膀和手臂上,赫然显露的,是许多深深浅浅的、青紫的指印。
指痕粗重,显然来自一双男性的手。
这些印记如此触目惊心,但芙洛拉的表情却分外平静。她平静地拂过了自己身上的伤痕,口中说得却是不相干的话语。
“阿尔希弥斯没有太多时间了。”她说,神色是一种冷漠的苍白,如退潮后的海边,汹涌过后,一片狼藉。
“你知道路维德三世的病吧?”她问。
那种空白的神色令我心惊,来不及接下芙洛拉的话语,便已听见对方陈述句般、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那根本不是病,更不是任何衰老,路维德三世虽然年岁渐长,但与历代君王相比,他的寿命还未至于此。”
她低笑:“那只是特蕾西娅王后的诅咒。”
“——那么,你知道我的姑妈、特蕾西娅王后是怎么死的吗?”她忽然看向我,在注意到我茫然的神色后,笑意更深。
“特蕾西娅也不是病死的,她是被路维德三世亲手扼死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
像顽劣的孩子闯入了大人的棋局,芙洛拉看着我,露出了将所有的秘密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推翻的笑容。
“一直以来,阿尔希弥斯家族都是通过联姻,来维系着自身与皇室之间的联系。阿尔希弥斯家族提供可承大统的魔力血脉,皇室则为之提供富贵与荣宠,多年以来,相安无事。”
“直到路维德三世出现。他不甘心就这样顺从既定的婚姻,不甘心就这样妥协于贵族的胁迫,而想要将所有权力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芙洛拉轻笑:“于是,他的反抗便是,四处豢养情妇,一夜风流,留下无数私生子——哪怕是订婚之后。”
“最早的那几个私生子,都被阿尔希弥斯家族处理掉了。可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终究不长久——所以,阿尔希弥斯家族决定斩草除根。”
“于是,在他们的新婚之夜,特蕾西娅王后亲手为路维德斟下一杯毒酒——他生性多疑,唯有新婚,是能让他饮下毒酒的时机。”
“那杯酒的毒性并不猛烈,甚至不如一杯烈酒来得割喉,但它的毒性却绵绵不绝,残存在路维德三世的血液中,让他直至今日都再也无法诞下有魔力的子嗣。”
“莱昂内尔,当然也包括在内。”
“说起来,根据家主手记,那杯葡萄酒还有个非常美丽的名字,叫做‘玫瑰之恨’,”芙洛拉微笑着说,“而玫瑰的遗恨留存今日,随着路维德三世的日渐衰老而逐渐显露。”
“路维德三世知不知道,这问题从来不是出在他的那些女人身上,而是出在他自己身上呢?我并不清楚,也不知道他是否察觉,自己已在不知何时,饮下了王后的一杯毒酒。”
“我猜,”芙洛拉平静地说,“从他后来对待莱昂内尔的态度而言,路维德三世大抵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的寻欢作乐,对特蕾西娅王后而言是多大的羞辱。”
她轻声笑:“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旧认为特蕾西娅,是阿尔希弥斯家族安插在王宫中的一根尖刺。”
“这根尖刺带来的痛苦,与他对子嗣的焦虑一起与日俱增。于是,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路维德三世扼死了沉睡的特蕾西娅王后。”
“没有人看过特蕾西娅王后的遗容,除了莱昂内尔,与恰巧入宫游玩的我。青黑的指痕印在王后纤细的脖颈上,像对阿尔希弥斯家族的一个警告——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在王后的遗物中发现了凯瑟琳的项链,我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但我知道,莱昂内尔从那个时候起,就决心复仇——那时我们还很小,在空空荡荡的宫殿里,我和莱昂内尔拉着手,站在那特蕾西娅王后的棺椁前,如同看见不可跨越的死亡横亘在我们的面前——那一刻,我以为将来我们会成为同盟。就像童话中那些披荆斩棘而来的王子殿下一样,他取代路维德三世,而我成为他的王后,共同走出两个家族交织的噩梦之中。”
“却不料最后才发现,我的家族选择了莱昂内尔,放弃了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