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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裂缝难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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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江宁城。

天还没亮,陈砚秋那份《告江南士民书》已经贴满了城中的大街小巷。刻工是墨娘子找来的,连夜赶工,一百份告示,字字清晰,墨迹未干就送到了陈砚秋手中。陈安带着几个可靠的仆役,趁着夜色,将这烫手的文书贴遍了城门、街口、码头、书院,甚至府衙的照壁上。

辰时,天光大亮。第一个发现告示的是个赶早市的菜贩,他认字不多,但“告江南士民书”几个大字还是认得的。他站在府衙照壁前,费力地读着上面的文字,越读脸色越白,最后连菜担子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跑回家去。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江宁城都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里,人们围在一起,争相传阅抄录的告示;街巷间,不识字的百姓围在识字的人身边,听他们高声朗读;书院里,学子们聚在讲堂,激烈地辩论着告示的内容。

“陈提举说得对啊!郑贺年那个什么‘自保会’,就是卖国!”

“可是……可是金人真要打过来怎么办?朝廷靠得住吗?”

“靠不住也得靠!难道真去当汉奸?”

“你懂什么!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争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支持陈砚秋,痛斥“清流社”和郑贺年;也有人动摇,觉得陈砚秋太激进,会招来祸患;更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官场斗争的又一出戏。

但无论如何,郑贺年组建“江南自保会”的阴谋,被彻底捅破了。

午时,府衙。

江宁知府赵明诚坐在大堂上,面前摊着那份告示,脸色铁青。他左右坐着通判、推官、教授等一干僚属,个个噤若寒蝉。

“这个陈砚秋……”赵明诚咬牙切齿,“他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通判王守仁小心翼翼道:“府尊,要不要……派人把告示都撕了?”

“撕?”赵明诚冷笑,“现在全城都知道了,撕得完吗?你前脚撕,后脚就有人再贴!陈砚秋这是算准了,要跟我们鱼死网破!”

王守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他是王黼的门生,王黼倒台后,他在江宁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如今陈砚秋又抛出这么一份告示,把他和郑贺年的勾当都抖了出来,他恨不得立刻杀了陈砚秋。

“府尊,”推官李慕白开口了,他是李纲的远房侄子,为人正直,“下官以为,陈提举所言,并非没有道理。郑贺年组建‘自保会’,确有通敌之嫌。陈提举揭发此事,是尽臣子本分。”

“本分?”赵明诚拍案而起,“他这是扰乱民心,破坏江南安定!金人南下在即,江南最需要的是稳定!他这么一闹,人心惶惶,还怎么稳定?”

李慕白不卑不亢:“府尊,民心不稳,根源不在陈提举,而在那些蠹虫。若江南官场清明,百姓安居,谁会愿意跟着叛党走?”

这话说得在理,但赵明诚听不进去。

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郑贺年。

郑贺年是“清流社”在江南的掌事,也是他在江南最大的靠山。这些年,他通过郑贺年,不知捞了多少好处。如今陈砚秋把郑贺年的老底都掀了,他能不慌吗?

“都退下!”赵明诚烦躁地挥手,“本府要静一静。”

僚属们躬身退下。

王守仁走在最后,悄悄给赵明诚递了个眼色。

待众人都走后,王守仁又折返回来,低声道:“府尊,不能再让陈砚秋闹下去了。他已经疯了,再闹下去,你我都要被他拖下水。”

赵明诚揉着眉心:“那你说怎么办?”

“一个字:杀。”王守仁眼中闪过狠色,“陈砚秋已经摆明车马要跟我们作对,留着他,早晚是祸害。趁现在赵明烛还没到,动手除掉他,就说……他是被‘清流社’余孽报复所杀,谁也查不出什么。”

赵明诚心中一动,但随即摇头:“不行。陈砚秋是朝廷命官,又有赵明烛撑腰。杀了他,万一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王守仁压低声音,“郑贺年那边已经派人来了,只要府尊点头,他们动手。到时候,天衣无缝。”

赵明诚犹豫了。

杀陈砚秋,他早就想做了。这个寒门出身的提举,在江宁半年多,处处跟他作对,查科举弊案,查太湖“义社”,查“清流社”,已经动了他的根本利益。

但真要动手……

“府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王守仁继续蛊惑,“等赵明烛到了,有陛下的金牌,到时候想动陈砚秋都动不了。现在不下手,以后就晚了。”

这话击中了赵明诚的要害。

是啊,赵明烛就要来了。那个愣头青,带着陛下的金牌,真要查起来,他赵明诚那些事,能瞒得住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好。”赵明诚终于下定决心,“你去安排。记住,要做得干净,别留把柄。”

“府尊放心。”王守仁眼中闪过兴奋,“我这就去办。”

他匆匆离开府衙,消失在街巷中。

赵明诚独自坐在大堂上,看着那份刺眼的告示,心中涌起一股烦躁。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陈砚秋,就是你死我活了。

而这场斗争,没有退路。

同一时间,太湖,洞庭西山。

这里是太湖最大的岛屿,也是郑贺年经营多年的据点。岛上有庄园、有码头、有仓库,甚至还有一座小小的兵营。周焕死后,这里就成了“清流社”在江南的大本营。

此刻,庄园的大厅里,郑贺年正坐在主位上,听手下汇报江宁城的情况。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陈砚秋的告示,已经贴遍江宁。”一个黑衣汉子躬身道,“现在全城都在议论‘自保会’的事,很多原本答应入会的士绅,都动摇了。”

郑贺年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赵明诚那边怎么说?”

“王守仁刚传来消息,赵明诚已经同意动手。只要咱们的人到位,随时可以除掉陈砚秋。”

“蠢货。”郑贺年淡淡吐出两个字。

黑衣汉子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赵明诚这是被陈砚秋逼急了,狗急跳墙。”郑贺年缓缓道,“陈砚秋刚贴了告示,转头就死了,傻子都知道是谁干的。到时候,赵明烛一到,第一个查的就是赵明诚。他倒了,我们在江宁的势力就垮了一半。”

黑衣汉子冷汗涔涔:“那……那咱们还动手吗?”

“动,但不是现在。”郑贺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太湖,“陈砚秋要除,但不能让赵明诚动手。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先生的意思是……”

“让‘铁面’去。”郑贺年道,“他不是一直想立个投名状吗?给他这个机会。告诉他,做得漂亮点,别留痕迹。”

“是!”黑衣汉子领命,又迟疑道,“可是先生,陈砚秋这么一闹,咱们的‘自保会’还办不办?”

“办,为什么不办?”郑贺年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陈砚秋以为,揭穿我们的阴谋,就能阻止我们?太天真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江南地图:“江南的士绅商贾,最想要的是什么?是保全产业,是子弟前程。我们给他们这些,他们就跟着我们走。至于什么忠君爱国,什么大义名分,在真金白银面前,不值一提。”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杭州的张氏、苏州的刘氏、扬州的王氏,这三家是江南士绅的领袖。只要他们点头,其他人都好办。你派人去,告诉他们:入会者,子弟科举包中举人,产业保全;不入会者,后果自负。”

黑衣汉子倒吸一口凉气:“先生,这是……威胁?”

“是交易。”郑贺年纠正道,“给他们选择,让他们自己选。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可是陈砚秋那边……”

“陈砚秋活不过三天。”郑贺年淡淡道,“等他一死,赵明烛就算来了,也是孤掌难鸣。到时候,江南还是我们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陈砚秋的生死,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黑衣汉子不敢再多问,躬身退下。

大厅里只剩下郑贺年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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