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追迹的黏液(2/2)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黏液,正顺着掌纹往手腕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淡淡的青紫色。
“打不通的。”身后传来张磊的声音,他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这里的信号早就被‘它们’屏蔽了。你以为搜救队真的是来救你们的?”
陈雪猛地回头,看见营地周围的灌木丛里,钻出无数根细藤蔓,像银色的丝线般缠绕在帐篷支架上。那个有胎记的队员正站在藤蔓中间,任由黏液顺着裤腿往上爬,脸上带着诡异的满足感。
“它们需要新鲜的血脉。”张磊举起手术刀,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寒光,“你奶奶躲了一辈子,你弟弟献祭了自己,现在轮到你了——别挣扎了,成为树林的一部分,其实很舒服的。”
他的白大褂突然裂开,露出胸口缠绕的脐带藤,那些藤蔓正从皮肤里钻出来,像无数条小蛇般扭动。左眼角的痣开始渗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一滴血珠,滴落在手术刀上。
陈雪转身就跑,卫星电话被她狠狠砸向张磊。电话在他脚边炸开,电池迸出的火花溅在藤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藤蔓猛地收缩,张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营地已经被藤蔓织成的网笼罩。陈雪钻进一辆越野车,钥匙还插在 ignition 上——是李响的车,他们昨天进山时开的另一辆备用车。引擎启动的瞬间,她看见后视镜里,张磊的身体正在快速“融化”,无数根脐带藤从他七窍里钻出来,和周围的藤蔓连成一片,而那个有胎记的堆圆,已经变成了一具被藤蔓撑满的空壳,皮肤下隐约能看见藤蔓蠕动的轮廓。
越野车冲开藤蔓织成的网,轮胎碾过藤蔓时发出脆响,像踩碎无数根骨头。陈雪猛打方向盘,朝着出山的方向狂奔,后视镜里的营地越来越小,最终被树林吞没,只留下一片蠕动的绿色。
她不知道开了多久,直到柏油路出现在眼前,才敢稍微松油门。路边的里程碑显示这里距离市区还有五十公里,手机信号在这时突然恢复,屏幕上跳出几十条未接来电,大多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陈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点开。她知道那个号码是谁的——昨天进山前,陈浩给她发过这个号码,说是“如果我出事,就打给这个人,他知道该怎么办”。
当时她以为是弟弟杞人忧天,现在才明白,陈浩早就知道自己逃不掉。
车窗外掠过一个路牌,上面写着“林家镇”。陈雪猛地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留下黑色的痕迹。这个镇子她小时候跟着奶奶来过,镇上大多是姓林的人,奶奶说这里是“根开始的地方”。
手机突然震动,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张照片:镇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手里拄着拐杖,拐杖头是用桃木雕刻的六指手掌。
陈雪的呼吸骤然停止。照片里的老人,左眼角有颗痣,和张磊、和她父亲的痣一模一样。而老人脚下的泥土里,钻出几根极细的藤蔓,正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
她突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当时以为是胡话,现在字字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去林家镇找守树人,他手里有剪刀……能剪断所有根的那种。”
越野车再次启动,朝着林家镇的方向驶去。陈雪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那里的皮肤已经恢复光滑,只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记,像根细细的项链。
她知道,藤蔓就在身后,顺着她的血迹,顺着林家镇每个人身上的血脉,一点点织成天罗地网。而她必须在被网住之前,找到那把能剪断一切的剪刀。
车驶过镇口时,老槐树下的老人抬起头,对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他的嘴角咧得很大,里面没有牙齿,只有密密麻麻的藤蔓在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