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铃响的轮回(2/2)
“从你听见第一声铃开始,就已经在戏里了。”沈雨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黏腻的湿意,“我唱完了我的《大登殿》,轮到你唱《活捉张三郎》了……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下一个搭戏的,是个穿黑袍的掌班,他说,他等这出戏等了五十年了。”
苏晴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喉咙里像塞进了团浸满香粉的棉花,和沈雨第一次在戏院里的感觉一模一样。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正发烫,一个淡红色的印记慢慢浮现,是个回廊的形状,和沈雨、和那个穿青衫的男人手背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外面站着个穿黑袍的人影,手里举着块木牌,木牌上的“沈砚”二字在灯光下泛着黑血。他的身后,跟着无数个穿戏服的影子,浩浩荡荡的,像一支开赴戏台的队伍。
“开场了。”沈雨拍了拍苏晴的肩膀,红绸在她手腕上系了个死结。
苏晴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抢救室的窗玻璃上。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可医院的楼顶上,却挂着块崭新的匾额,在阳光下闪着红光——
“生生戏台”。
而匾额的阴影里,有个小小的身影,穿白衬衫,戴眼镜,手里捏着半张戏票,正是张远,那个在钟楼底下收到猩红请柬的程序员。他的手背上,也有个回廊印记,正随着心跳轻轻发烫。
戏,从来不是一场一场演的。
是一个人接一个人,一场轮回套一场轮回,像条没有尽头的锁链,把每个听到铃声、接到戏票、手背上浮现印记的人,都牢牢锁在这生生不息的戏台上。
苏晴举起手术刀,对准了手术台上青衫男人的后心。戏腔在她耳边响起,是《活捉张三郎》的调子,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着,唱出了第一句台词,声音陌生又熟悉,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穿过无数个轮回,终于落在了属于她的这场戏里。
“郎啊……你可知罪?”
走廊里的铜铃又响了,一声又一声,清脆得像在敲人的骨头。这一次,苏晴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因为她已经成了那个“掌班”,成了这场戏的一部分,成了下一个轮回的开始。
而远处的钟楼底下,张远看着手背上发烫的印记,突然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行猩红的字:
“恭喜你成为‘回廊游戏’的参与者,明晚八点,旧城区钟楼下见。拒绝者,将永远留在原地。”
钟声敲响了,和无数个午夜的铜铃声、戏院里的开场铃、抢救室的手术铃,混在一起,织成了首没有尽头的歌。
歌里唱着:
“戏未完,人不散,生生世世,皆在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