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犬齿的位置(2/2)
爸爸……他差点忘了,爸爸上个月去外地出差,就再也没回来过。
犬齿突然“噗”地一声掉了下来,落在手心里。那颗牙齿比门牙更尖,齿根处缠着的青灰色线头已经变得粗壮,像一根红色的血管,连接着他的掌心和牙齿。
走廊里的衣服突然开始移动,最前面的校服率先飘过来,黑色纽扣对着他的衣襟缺口,像是在寻找嵌入的位置。明宇转身冲进卧室,反锁房门的瞬间,听见门板外传来密密麻麻的“叩叩”声——是那些衣服的纽扣在撞击门板,每一声都对应着他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
纽扣撞门的节奏越来越快,门板上渐渐浮现出无数个细小的凹痕,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钉上了钉子。明宇退到窗边,发现楼下的回收箱已经鼓得像个膨胀的气球,铁皮上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黏液,在地面汇成一条小溪,溪水里漂浮着无数颗白色的、黄色的、黑色的纽扣。
那个穿连帽衫的女人正站在溪边,用一根长杆搅动黏液,杆头挑起一颗沾着血丝的尖牙——是他刚掉的犬齿。
女人抬头朝他晃了晃那颗牙齿,帽檐下的脸终于露出全貌——那不是脸,而是一张被缝满纽扣的白布,眼睛的位置是两颗黑色纽扣,嘴巴的位置是一颗红色纽扣,而在本该是锁骨的地方,缝着一颗熟悉的珍珠纽扣,背面刻着极小的“瓦”字。
是妈妈。
明宇的呼吸突然停滞。他看着妈妈将那颗犬齿扔进回收箱,看着箱口的布料开始剧烈蠕动,慢慢织成一件小小的西装,领口处的缺口刚好嵌进那颗尖牙,严丝合缝。
门板突然“轰”地一声被撞开。
走廊里的衣服像潮水般涌进来,纽扣的光芒晃得他睁不开眼。明宇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暗红木盒挡在胸前,盒盖却在这时突然弹开,里面的五颗纽扣飞了出来,在空中连成一道弧线,刚好落在那些涌来的衣服上——塑料纽扣嵌进校服的袖口,金属纽扣扣住衬衫的门襟,骨质纽扣补全连衣裙的后腰……
最后剩下的,是那颗用指甲盖做的纽扣,它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地落在姐姐嘴角的缺口处,将那半颗红色塑料纽扣补成了完整的圆形。
“七颗齐了。”姐姐的声音带着解脱,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青灰色的线头从她的皮肤里钻出来,与涌来的衣服织在一起,“现在,该去下一个衣冢了。”
明宇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那些涌来的衣服像潮水般漫过他的脚踝、腰腹、胸口,青灰色的线头顺着他的口鼻往里钻,在喉咙里织成一根坚硬的管道——那是新的“纽扣”,用他的犬齿和七颗辅料共同铸成的、通往瓦窑村深处的管道。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睡衣的缺口处,正慢慢渗出一颗尖牙形状的凸起,而暗红木盒的底层,刻着第八任守棺人的名字,是用他的血写成的。
楼下的回收箱渐渐瘪了下去,铁皮上的裂缝慢慢合拢,只留下一道蜿蜒的、像缝合线似的痕迹。穿连帽衫的女人推着满车的“新衣服”走向下一个小区,车斗里的蓝布褂子领口处,第七颗纽扣的位置,空着一个细小的、等待被填满的洞。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个婴儿的摇篮里,刚长出乳牙的孩子正咯咯笑着,伸手去抓悬在头顶的拨浪鼓——鼓面上的红漆剥落处,露出一小截青灰色的线头,正随着鼓声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