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居易其意，居易学诗（2/2）

【画的不是寻常稚子的车马小人，而是几个不成形的墨团，旁边还费力地描着几个比指甲盖还大的字。】

【“阿连，又在糟蹋你阿爷的公文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母亲陈氏。】

【她身着素净的襦裙，鬓发一丝不苟，手中端着一盏油灯，灯光将她清瘦的面庞映得格外柔和。】

【阿连闻声抬起头，小脸上还沾着几点墨迹，他献宝似的将那张纸举起来：“阿娘，看！诗！”】

【陈氏走近，将油灯放在书案上，接过那张涂鸦，就着灯光细看。纸上那几个硕大的字是：“春……花……月……”笔画重叠，结构散乱，几乎难以辨认。】

【丈夫白季庚远在宋州任上，为微薄的俸禄和一地公务奔波，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

【这宅院，多半时候只有她与这孩子相伴。乱世虽已平定数年，但藩镇割据的阴影仍如窗外渐浓的夜色，压在心头。】

【她深知，在这世道，诗书传家，或许是为孩子谋得一个安稳前程最可靠的路径。】

【她蹲下身，将阿连揽到身边，指着纸上的字，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谣谚：“这是‘春’，万物复苏；这是‘花’，灼灼其华；这是‘月’，清辉照人。阿连想用它们说什么呢？”】

【阿连倚在母亲怀里，伸出沾满墨迹的小手指着窗外：“院子里，花开了，月亮出来了，亮亮的。”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小眉头蹙着，“可是……风一吹，花就掉下来了。月亮还在天上。”】

【陈氏静静地听着。这孩子观察的，已不仅仅是物象，更是物象之间的关联与变化。一种微妙的情绪，正透过这稚拙的语言和图画萌芽。】

【“是啊，”她轻声道，“花会落，月长圆，这便是光阴。”

【她拿起另一张纸，握住阿连的小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写：“春——花——”】

【她的手温暖而稳定，引导着那不安分的小手：“月——光——”】

【写罢，她并不讲解深奥的格律声韵，只是用他能够理解的方式说：“阿连，把你看到的，心里想到的，用这些字说出来，排列好，让它听起来有节奏，像我们念的歌谣一样，这便是‘学为诗’了。”】

【阿连似懂非懂，但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新奇。】

【他挣脱母亲的手，又抓过一张纸，自顾自地写画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春花……月光……落下来……”】

【陈氏站起身，看着灯下专注的幼子，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此刻，万籁俱寂，唯有晚风拂过庭树，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未来诗人的第一首“诗”，轻声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