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翻脸(2/2)
“我身上,有和你之前发现吾六他们一模一样的刺青。”他平静地说,“想知道这个刺青究竟代表什么吗?”
画纸被任阮捏出了不平的褶皱。
谢逐临凉薄的菱唇牵起一丝弧度:“吾六为什么要去大理寺掩盖尸体的刺青,今早大理寺的画像司究竟发生了什么,擡进来的尸体是什么人,我想让你画的女子又是谁。”
“想知道吗,任姑娘?”
他关切的问话淹没在整个画室无声的沉默里。
任阮捏着画纸的指尖用力到发白。良久,她才勉强微笑起来:“大人说笑了。”
“大人也知道,民女只是个寻常商户家里的姑娘,来大理寺协理破案不过是为了赚点赏金养家,哪里有什么多余的好奇心去探究大理寺里的事儿。”她低眉顺眼,“民女不如大人们眼明心亮,也瞧不见您所说的什么刺青啊这样的细节。”
“就算是瞧见了与画像无关的什么东西,民女拙笨,转瞬也就忘了。”
她试探着他的态度:“等民女将不慎破坏的那十九幅画像完成了,自然会懂得自己的本分,不再打扰您衙察院办事,老老实实地回到大理寺做好自己画像师的工作。”
谢逐临菱唇的弧度逐渐趋于讽刺:“任姑娘,你难道以为,画完那十九幅画像之后你就能置身事外l 吗?”
还在脑袋里疯狂构思如何把自己撇出去话术的任阮一顿。
“从你撞破我十九幅画像之后,不。”他轻描淡写,“应该是从你发现了吾六脖颈后的六芒星刺青后,你就彻底陷进去了。”
这算是和她摊牌了。她知道的东西太敏感,已经不可能在衙察院的这场大案里明哲保身了。
任阮心里明了,也不装客气了:“所以你想怎样?”
“等我完成十九幅画像,就将我毒哑戳瞎?还是直接灭口?”
看着她一下翻脸得不甚恭敬,谢逐临也不恼。
“你在衙察院闯的祸事,可不止那十九幅画像。还有你从密室顶端掉下来的那个大洞。”他悠悠道,“高楼楼梯处你触发的那个按钮,是连我也不知道的陈年机关。”
“机关年久失修,现在已经合不上了。任姑娘,现在我的密室头顶还有一个空空如也的洞口,等着你去补呢。”
任阮:??
她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要我去给你重新砌好吗?”
谢逐临摆出淡淡的无奈:“你知道,寻常人等不得入衙察院高楼。我的密室,也只有金吾卫的第一部 卫知晓。”
……这话直接切断了她打算筹钱给他去请工匠的心思。
他看向任阮身后高柜里满当当的画稿:“若是任姑娘愿意从大理寺调出,入我衙察院画像协理破案,我会让吾十九将密室修补好,姑娘在此闯下的祸事便可一笔勾销。”
任阮按耐住怒气:“若是我不愿意入衙察院呢?”
他眉眼冷峻:“金吾卫会掐灭任何一个秘辛流传出去的可能。”
之前在被他剑指咽喉时所伤的细小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这会儿更是怒意腾升:“是吗?”
这些天倒霉受怕的委屈和怒火再压制不住,她甩手“啪”的一下合上画箱,冷笑道:
“好一个明察秋毫的衙察院,好一个威风凛凛的金吾卫。”
“指挥使大人,你们要怎么查你们的秘案我不管,把我这等无辜平民错抓也罢,但你凭什么要威胁着将我和衙察院捆绑在一起?”任阮一字一句道,“你可别忘了,我一个弱女子,是为何入高楼,为何无意闯入密室?”
“归根结底难道不是金吾卫办事不力,还差点害得我成了你的剑下亡魂吗?”
她提起画箱,高高俯视着地上的他:“我应下为你重绘十九幅画像,我应下三天之约,我帮你画他人的像,那是因为我是一个小小的平民,我惹不起你一位高贵的金吾卫指挥使。”
“哦对,你好像还是一位尊贵的小侯爷。”任阮嘲弄地笑了笑,“但那又如何,我虽为一介商户女,但我有自己的追求,没人能强迫我未来为谁卖命。”
“那十九幅画像,既然我已经许下承诺,那么三天时间我一定会按时拜访贵院,如期完成。这三天,指的是我没有被衙察院其他莫名其妙找上门的事耽误的三天。”她话里夹枪带棒,和他算得清清楚楚。
“至于那个洞,我会亲自来填补它。不需要吾十九这样第一部 卫的贵人来屈尊修理,毕竟我也不想委屈我自己屈尊入衙察院。”
她一手提着画箱,另一手还不忘抄过桌上的石门桥案件卷宗,利落地转身告辞:“大人,民女这辈子不想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也不想和这样的人走太近。”
一番痛快的陈词后,任阮神清气爽地推开门:“恕难从命。”
“哐”的一声,门被不轻不重地摔上了。
被独自留在画室里的谢逐临怔了怔,眸光微敛。半响,他才低下眼帘,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