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昔诸业尽(1/2)
宋青书睁开眼时,头与胸口仍在神经质般的抽痛,太师父那一掌扯动了他头顶伤处,余韵仍震得脑中嗡嗡作响,他颇为不适地伸手揉着太阳xue,一面艰涩地抽气一面睁开眼,忽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除了刚醒来的不适,身体此时意外轻松,丝毫没有重伤的沉重感。擡眼望去,他此时正萎顿于一间屋子内的床榻旁,眼前的景色看起来莫名熟悉,屋内的摆设曾在他的记忆中留下很深的痕迹——这分明便是他小的时候住的那间屋子!
宋青书记得很清楚,他小时候虽然和其他的弟子住的是一样的房间,但父亲曾为他亲手打造了适合孩童及少年使用的书架、兵器架——和眼前所见的一模一样!但是这些东西在他及冠之后,就因为不适用而挪走了,他记得父亲将那些送给了下一代的弟子使用,莫非太师父终究手下留情,没直接将他清理门户,而是将他打晕后送到这里来?
不,不对!
这屋中的摆设看起来分明都很新,他当年贪玩所划出的剑痕也都丝毫未见。宋青书爬起身,皱着眉头想要走过去确认一下,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十分熟悉的节奏——
爹?
擡眼望去,果然片刻后推门进来的正是父亲宋远桥,一段时间不见,他明显较宋青书印象中清瘦许多。宋青书之前做了错事,父亲斥责的话语言犹在耳,那句“忤逆不孝的畜生在哪里?”震得他一度失神,就连之后太师父那一掌仿佛都没有这句话来得震撼。
他的父亲对他期望极高,虽是严父却也不乏慈和。母亲早逝,父亲又当爹又当妈将他拉扯大,到最后却也只得他这么个不孝的儿子。许是死过一次的缘故,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过得浑浑噩噩。情爱冲昏了他的头脑,贪嗔痴念随之而来,这些种种让他彻底忘记了师门对他的培养,太师父与父亲、师叔们的期许,甚至由此铸下恶业。现下他怎么还有脸站在父亲面前,站在这武当山上?是以此时,宋青书难免心虚畏缩,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失语。
然而宋远桥却仿佛根本没看到他一般,目不斜视地走过来与他擦肩而过。宋青书怔了怔,随之转身道:“爹……?”疑惑的尾音戛然而止,他瞠大双眼瞪着平躺在床上的那个身影:怎么有个少年躺在他床上?
又见宋远桥在床边站定,一手拢着另一只衣袖,正伸过手在那少年额头上探了探,敛下眉眼片刻后微微一笑,自语道:“总算是退烧了。”
恰在此时,床上的少年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宋远桥。
见他清醒,宋远桥收回手,笑意微敛,神情却依旧柔和且不失关切:“青书,感觉如何?”
床上的少年愣愣地盯着他看,床边的宋青书却像是雷劈一般:那人……那张脸……不正是他少年时期的模样吗?!再看看床边的父亲,他初时只道父亲因为自己的事情消瘦,现在看来,却分明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武当武学讲究养生,是以宋远桥十余年里除了略微发福之外,并无太大变化,宋青书初时才未注意。此时联系屋中摆设,莫非他竟是回到了过去?
他望着坐在床边正殷殷叮嘱床上少年的父亲,隐约记起记忆中自己确实生过一场大病。他自小习武,身体康健,只有十四岁那年发了高烧,病情反复不已。太师父说山上生活清苦,让父亲将他送回老家调养,却不想因此目睹母亲意外身亡,更因此错过了太师父百岁寿宴。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屋中另外两人根本看不到他也似,一个关切一个懵懂,目光却只望着彼此,宋青书站了须臾,走过去试探着伸出手,果然无人看向他。喊了句“爹”也同样无人听见。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仍旧是当日与芷若前往少林的衣衫,还有些破烂灰尘,手掌也是成年人大小,完全不似床上刚刚开始抽条的少年。
他这莫非是离魂?!可为什么会离魂到十余年前?亦或者,眼前的一切只是梦境一场?
是了,多半便是梦境!离魂云云不过无稽之谈罢了,他此时定然正置身于一场栩栩如生的梦境当中,眼前的一切,也只是记忆的泡影罢了……
正想着,就见宋远桥替少年掖好被角站起身,道:“既然退烧了就好好将养罢!这几日的功课不必再做,等身体恢复后再练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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