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2/2)
君臣谈到两更天,皆已大醉,德信妃不放心来看,让侍人扶两人各自回宫歇下。
这不是个平静的夜,景瑢早在接到圣旨的时候就应该察觉异样。可是他已经没什么担忧了。沉睡的景瑢好似被另一个世界敲了一记脑袋,从醉中醒来,感到脑袋几乎爆炸。他恍恍惚惚听到外头有动静,便起身,叫伺候的人,无人应声,走出房门,微风阵阵,循着声音垮过廊道,惊觉一道门后有响动,即推开了那扇门,房中烛光孤凄糜乏,当中立着一个少女,手执尖利匕首,满身血污,姣好的容颜上满是惊慌和绝然的神色,对上景瑢的刹那,恍惚有一道金色的光闪过她眼中。景瑢这么觉得。
他一定是醉得迷失方向了。
他还未开口叫出殿下,身后即有大队人马包抄上来,回头看,灯火亮得耀眼,重重卫军牢牢把这边给围起来。
“拿下杀人犯!”
景瑢一时没听明白来人吼什么,只是擡着手臂遮挡强烈的灯火。一群卫军拥上来之际,执匕首的少女却从房中走出来,独对人围,将匕首铿锵一声扔在众人面前,说:“我杀了罗旖公主,抓我吧!”
拿犯人的卫军不明事由,没有长官示意不敢妄动。沈青扬也没了主意,愣愣地看着虞琯公主,想不到局势是这样的。
尚处于酒精中的景瑢呀了一声,转身望向房内,那里果然躺着一个人,有血腥味弥漫而来。他的神智全然苏醒,擡脚走进去,缓缓蹲下打量死去的人,将她抱在身前辨认,是罗旖公主——费莫岚兮,身上尽是血,已没有鼻息。
他听到身后那一声哭腔说:“墨哥哥,对不起……”
虞琯公主被带下去,有人来到他身后,站在那里,便不说话,似乎在等候。景瑢静静拥着死去的人,直感到余温渐渐消散,不复存在。那人将尸体擡了下去。
永辰宫被御卫军牢牢封锁住,任何人不得进出。景瑢在罗旖公主死去的地方坐到天明,难以理解周敬音杀死罗旖公主这件事,像个荒唐的噩梦。可是周敬音手持血刃一幕在眼前挥之不去,她确有仇恨。
果真如此,最大的罪孽,正是在自己身上啊!
景瑢想到这一点之后,便求见元统帝,侍人说没有皇上传召,不能面圣。他头痛欲裂,第一次向外人发了脾气:“我要立即见皇上!放开我,否则我杀了你!”
几个御卫军将他困在房中,以为居温侯发狂了,忙去昌华殿通报元统帝。
德信妃却悄悄地易装潜进来,出现在景瑢面前。
景瑢如获救星,抓着苏信春的手请她带自己见元统帝。“……我有话和皇上说,娘娘,让皇上务必见我一见!”
苏信春道:“大人,这个时候,皇上不见您自是有他的道理,我明白您的心情,可是您千万不能慌,好歹出了这儿再说。”
景瑢听了她这番话,不禁打量她的神色,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苏信春立即向他摇头:“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等皇上缓神了,就会拿到朝廷上议。人是殿下杀的,皇上无论如何会保殿下……”
“殿下为什么要杀罗旖公主?那个时辰,殿下从鱼风殿来不是易事……她根本不可能会干这样的事!”
“她会!是她干的!”
德信妃脱口而出,一时顿住,不敢再看他,又说:“总之您好好呆在这,最迟明天就能出去的……”说着要走,景瑢叫住她。
“我的未婚妻子死了,我如何好好在这儿呆着!你们酝酿着大秘密,把一个无辜的人杀死了,为什么还留我的命?!”
苏信春忙捂住他的嘴,哭道:“大人,我明白您的伤心,可是事关重大,请您以大局为重……”
景瑢在她怀里瘫软下来,掩面啜泣,哀恸欲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最该死的是我啊!为什么要兜着圈子害死一条无辜的生命呢!”
苏信春再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话劝阻他了。她不知道他是否明白虞琯公主的用心,是否认清眼下的局面。
苏信春离去前说道:“大人,殿下失手杀了罗旖公主,皇上不会让东括任意妄为的。您在这件事上千万要以自身为重,不能意气用事。”说完离去。
景瑢自见苏信春后,终于想明白从昨晚到今天整件事的脉络。他好像被高山一样的铁锤狠狠锤了一记,五脏六腑顿时四分五裂,全身死透。他叫来侍人,洗漱一番,整理衣冠,然后对御卫军长官说:“我知道杀人凶手是谁,你去告诉皇上。”
元统帝很快召见了景瑢,他料到这个聪明人应该猜到真相,可是他没料到景瑢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