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留下(2/2)
带着孩子回到将军府时,沈弦思正在对着口盂吐得天昏地暗。他才勉强自己喝下半碗粥,就吐成这样。
容执明放下小丑儿,让云儿让开,一只手虚环着对方,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沈弦思的脊背。
干呕拉扯翻卷着肠胃,缓了好半天沈弦思才从这难熬的滋味中缓过来。睫羽上凝着泪,大冬天里一头的汗。
取手帕擦了擦嘴,漱了口之后,沈弦思让自己吐息喘匀,才说:“回来了,用午饭了吗?”
“还没,一起吧。”容执明松开,坐在了一边,下人又添了一副碗筷。
小丑儿乖乖依偎在沈弦思旁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云儿把他抱了下去。
两个人闲聊着吃饭,氛围淡淡浅浅的。
下人撤了饭之后,容执明看着拍着胸口拧着眉极其不舒服的沈弦思,倒了一杯清茶给他。
沈弦思望了他一眼,乖巧地接过喝下,细白的手指摩挲着茶具上的青花,低着头说:“执明,若心里实在不痛快,我可以先回自己的府邸住,你不用躲我,没日没夜地在军营里,我,心疼。”
“给我点时间就好,你不必放在心上。”容执明看着他,“悦知,我让兰儿去了妙春堂,药一会就煎好送来。”
“什…什么…药…”沈弦思遍体生寒,冻得他仿佛连话都说不出来。捧着茶的手微微颤抖,他擡头,眼里的光形成一层脆弱的膜,可怜巴巴地望着容执明,在恳求对方,别说出那样的话。
“乖…悦知,留不得。”容执明叹了口气,他母亲生下两个哥哥后,固执地要生下他,但却留下了严重的产疾,几年里缠绵病榻,走得很痛苦。而沈弦思的情况,比他母亲还要糟糕。
下定了决心,忍着流入四肢百骸的痛楚,容执明拉住呆愣着的沈弦思的手,“我们已经有小丑儿,不用在冒险,我可以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活着。”
沈弦思反扣住了他的手,很用力,筋脉凸起,骨节泛白,眼眶赤红,一开口,声音嘶哑哽咽,“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执明,我明白,可是,没办法,我不能丢下他,我已经,我已经弄丢过他一次…”
没有泪,他颤抖着唇微笑,“那次,在山林里,下着大雨,他就这么,这么没了…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就这么没了…执明,我不是任性要留,一开始,我都努力避子了的,可还是,还是在阴差阳错的机缘下有了。”
沈弦思望着他,红着眼眶含着满满的渴望望着他,“怎么舍得丢呢?他会难过的啊,执明,我求你,让我留下他。”
“丢过…是怎么回事?”容执明觉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划过了他的喉咙,带着血腥味。
“边境一夜后,有了,我不知道。他很乖,一点也不闹,比小丑儿还要乖…”沈弦思吞咽了几下,垂着眼睫,脸贴着容执明的手,干涩地说,“然后,叶暄残部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在同叶一的缠斗中,小家伙受不住,就没了。雨很大,他从我怀里流着的时候,我没有一点儿办法…”
“怎么,不说呢。”容执明脸部的肌肉抖了抖,温柔下语气问。
“一个人难过就好了,我会记住他的。”沈弦思眼里滚烫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可是现在,他回来了,我就不能,不能再一次丢下他。执明…”沈弦思起身语气急切地道,“我知道,很危险,可是,小丑儿在那样的境况下,也很危险,我都能平安地生下他,更别提现在了。”泪水一滴滴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弦思含着泪笑,好像这样就能生出无限底气来说服容执明,“我可以的,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