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2/2）

一个萎缩得只剩骨头的爪子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只一瞬间，他猛地就全部想了起来。

谢自立甩开那人的手，震惊地转过头去，明明还是血肉模糊的一张脸，他却从中清晰地看到了过去的影子。

源源不断的回忆顿时涌了上来。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都还健在，某天他忽然生了一场大病，总是胡言乱语久睡不醒。

开始想了很多法子都没能治好，后来家里来了一云游道人，说他是中了邪。

母亲照着他的方子抓了药，病真的好了起来，后来道人走了不久，他却开始大病小病不断，身体再也没有好起来，从此落下了病根。

有很长一段时间，在他被病痛折磨的日日夜夜，他都恨透了当时这位过路的庸医，觉得如果不是他自己说不定老早就死了，也不用继续吃这种苦。

现在想来，谢自立只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有点可笑。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哪怕避开了祸事也会出现其他的不幸，因为有些人生下来可能就是注定要经历苦痛的。

总归是躲不掉的东西。

他叹了一口气，再去看面前的人，他腐烂的脑袋已经转过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谢自立看到他凹陷的眼眶里缓缓地涌出一滴泪来，枯瘦如柴的手臂已经擡不起来了，只拿绝望又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很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

杀了我。

谢自立抽出腰间的剑，又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见那人身下铺着层层的干柴，大约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自己的确可以给他一个痛快，面对自己多年以前的仇人，死亡甚至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但他没有这么做。

谢自立漠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不知为何就浮现出笔记上的一段话来。

“半魔人依靠怨气而生，强行抽出其体内怨气会导致其产生剧烈的痛苦，并加快其死亡。”

他收回手中的剑，缓缓地上前了一步。

魔人似乎看出了他想要干什么，一对狰狞的眼球里满是暴起的血丝，眼神恐惧地看着他，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哀嚎。

那只手终于落到他的额前。

滚烫的怨气顿时冲入谢自立的经脉当中，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第一次尝试引导怨气，他有些吃不消，却还是没有停下来。

怨气穿过身体的同时，脑海中不知为何出现了无数记忆碎片，他看不清楚那些记忆都是什么，却能清楚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剧烈情绪。

压抑，绝望，痛苦，害怕....所有负面情绪都像猛兽似的扑了上来，他面前好像突然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情绪都撞碎了，整个世界又重归平静。

谢自立再擡起头来的时候，眼前的人双目涣散，已经彻底死去了。

他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最后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他转过身去，走出了这个房子，身后就在这时起了冲天的大火，火光里都是烧不尽的暗红色光芒。

或许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谢自立心想，他今后只想好好地活下去，无论是以怎样的身份。

离开那里之后，谢自立随便找了个客栈凑合了一晚，却意外收到了仙家们的一封传信。

信里说，之前魔族入侵的事情他们已经派人谈妥了，魔族短期内不会再来犯，边境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

听上去是个好消息。

最近也确实没有听到魔族的消息，至少说明它们真的消停了很多。

谢自立却并不这么认为。

这短暂的平静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情况或许也不像信中所说的那么明朗。

只不过，让他不理解的是。

为什么这些仙家对他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想要将他捧上高位又好像不希望他插手这些事情。

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着。

谢自立如今也不着急，他已经做好了打算，等解决完红色珠子的事情，他就回当初老家的位置，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自此避世隐居。

这世间之事总有人愿意去管。

他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如此一来，要做的事也很清晰了。

除开红色珠子相关的问题，他还需要解决自己身上一些其他的事情。

怨气虽然暂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但不代表今后会一直如此，他想要保证自身的安全，就必须更了解其中的原理。

修炼学习还需要久久为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谢自立在修炼上方画了两道重重的圈，又继续去看自己纸上列出来的其他事情。

青崖的危机已经解决，两姐妹的生活应该暂时还算安稳，他打算过段时间再去看她们。

至于天剑山等诸多门派势力，他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牵扯，正好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找自己麻烦。

而黑市的态度原本就不明朗，颜玉这人更是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鬼，既然总会跟他们扯上关系，不如放到之后再谈。

他最近打算再去边境一趟，看看情况是否真如仙家们信中说的那样。

如果魔族暂时也不再进犯，那么就还剩下最后一个人。

他看向纸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名字，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谢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