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院中的宫人洒扫积雪的声音沙沙作响,她将空药碗放在一旁,闭目养着神。
芷萝办事仔细周到,昨儿个夜里便将别苑所有人依次嘱咐了一番。
如此一来,许明舒自己倒是轻松了不少、
暖阁温度适宜,此刻只觉得昏昏欲睡。
没一会儿,她靠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明舒被一阵急促的推搡唤醒。
芷萝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见她醒来连忙道:“姑娘,昨个夜里那女子过来闹事了。”
许明舒猛地坐起身,四下打量着没听见半点声音。
“奴婢按着姑娘您的嘱咐,告知门前各个锦衣卫大人,若是有人靠近别苑第一时间驱逐。若是来人执意不走,可直接按下来交由姑娘处置。”
芷萝一边扶着许明舒起身,一边道:“姑娘放心,这人刚在门前闹起来便被带进来绑了,没惊动任何人。”
许明舒披上大氅向外走,“人在哪儿呢?”
“在西边偏殿,”芷萝压低声音,“娘娘这几日担心姑娘身体一直没好好休息,现下喝了安神汤睡得尚稳,奴婢便自行做主将人押去西边。”
闻言,许明舒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匆匆向偏殿走去。
别苑宫门外,远处的石阶前,四皇子萧瑜负手而立,看着程莺儿被锦衣卫带进别苑的情景冷笑了下。
光承帝想通过和靖安侯府结亲,扶持起萧珩这个孽障来制衡他,未免想得太过容易了。
宫里波云诡谲,腹背受敌的日子过了这么多年,想要打探清楚一些宫闱秘事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当年他便好奇,萧珩那个孽障为何如此抗拒认宸贵妃为养母,更是因此触怒龙颜被侍卫打成重伤,囚禁于幽宫断了饮食。
若非太子萧琅出面,还不知能不能平安无事的出来。
结合着后来发生的诸多事,萧瑜发现光承帝一直企图用各种办法将萧珩同靖安侯府扯上联系。
他动用了些人脉手段,不仅打听清楚萧珩生母程贵人的事,更是远从江南寻回了程莺儿。
一个出身风尘的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空有一副贪恋荣华富贵的野心。
萧瑜稍加施恩,便叫她为自己所用。
他叫她在别苑宫门前哭诉,叫她将事情闹大,闹到宸贵妃无法置之不理。
显然,效果十分如意。
程莺儿一番哭闹惊动了别苑的人,已经被锦衣卫带进去问话。
一门之隔,萧瑜甚至能想象的出宸贵妃得知这些陈年旧事,知晓这对父子强加在她身上的恩怨纠葛后,仓皇惊恐的脸。
他倒是要看一看,所有的真相一一摆在面前时,面对着帝王的算计,皇子多年来的怀恨在心,宸贵妃还愿不愿意将自己侄女嫁给萧珩。
......
偏殿内,程莺儿正安静地跪在地上。
昨夜四皇子对她的叮嘱在脑海里已经过了无数遍,她早已经熟记于心,只等宸贵妃出现。
她一个孤女,沦落到风尘之地,独自生活在江南日子过得难挨。
原本以为那位远在京城贵为皇子的表哥萧珩寻到她后,会带她到京城过上好日子。
没成想萧珩只是让她跟在他身边做个婢女,甚至后来无缘无故地将她赶回江南不闻不问。
见过更绚丽多彩的人生后,她怎能甘心一辈子困在小地方做个永远也登不上台面的人。
她姑姑程贵人也是皇帝的女人,若是程贵人在世,必然不会叫她这般辛苦的讨生活。
她本应当拥有更好的人生,就像...
就像...萧珩心心念念着的那个许明舒一样。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程莺儿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擡首看向来人时,对上了一双精致的眉眼。
程莺儿神情一点点凝固,细长的眉毛皱起,“怎么是你,宸贵妃呢?”
许明舒笑而不语,越过她径直走向主位上坐好。
程莺儿环视左右,锦衣卫和宫人在两侧候着,身后门也逐渐被关闭,她隐隐开始有些担心。
“别看了,”许明舒缓缓开口,“这里没有什么宸贵妃,你今日能见到的只有我。”
程莺儿怒目看着许明舒,质问道:“你想做什么?”
“这句话应当我问你才对,你从江南跑到京城,如今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宫里,究竟意欲何为?”
程莺儿别开眼,倔强道:“我要见宸贵妃。”
许明舒笑得温婉,“都说了,你能见到的只有我。”
“你......”
程莺儿盯着上位坐着的许明舒那张布满嘲讽的脸,突然冷笑了下,换了个轻松不体面的坐姿,仰首道:“是你也行。”
“听说你要嫁给我表哥?许姑娘如此尊贵的出身,这世间哪个男人是你嫁不得的,只是你们两个之间隔着我姑姑程贵人一条人命,你觉得你们今后会过得幸福吗?”
许明舒把弄着手里的珠子,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程莺儿微微有些惊讶,挑眉看向许明舒:“你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愿意嫁给萧珩?”
闻言,许明舒笑了一下。
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程莺儿,一字一句道:“那就得去问你的好表哥了,自己母亲这么大的仇恨阻隔着,还不惜自降身份向我示好...贱不贱啊......”
随着许明舒话音落下的,是程莺儿惊恐的目光。
她不是没见过萧珩看向许明舒时满是爱意,痴迷,和不舍的眼神。
那样的神情,使程莺儿甚至怀疑,就是让他为了许明舒上刀山下油锅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程莺儿在那对视中败下阵来,一种叫做嫉妒的东西在心底疯长。
凭什么,
她们是姑姑都是皇帝的女人,凭什么宸贵妃金尊玉贵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而她的姑姑早早失了性命,半生辛苦拉扯大的儿子反倒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凭什么许明舒永远可以这般高高在上,全天下的男人都围着转,连萧珩那样冷血冷情的人,也对许明舒念念不忘。
她如今困在这里,见不到宸贵妃,也动摇不了许明舒。
程莺儿不想认输,她拼尽全力走到这里,不是为了被人三两句打败再次回去过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她的命运如今掌握在她自己手里,只能拼死一搏。
程莺儿擡眼看向许明舒,轻轻笑了一下。
就是不知道若是这别苑闹出人命来,许明舒还是不是如今这幅镇定自如的模样。
在许明舒疑惑的目光中,程莺儿拔下自己右手上的银手环,不知在哪里迅速按了一下。
许明舒只觉得面前一丝光亮闪过,随即看见程莺儿手环生出尖刃,笔直地朝自己心口上刺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许明舒尚未来得及呼喊,身边一道黑影闪过,银环被夺走,咚的一声程莺儿跌坐在地上。
许明舒惊恐地看向身侧,对上了一双朝思暮想的眼睛。
邓砚尘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无数情感交织在一起。
他周身还带着风雪的寒意,面容上也是难掩的疲惫。
良久后,他哑声道,
“别怕,是我。”
是我回来了,明舒。
许明舒静静看着他,听到那一句话的瞬间,只觉得眼眶一酸。
她强稳住心神,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你怎得回来得这样早?”
“我担心你。”
邓砚尘唇瓣有些苍白,“我怕你留你一人在京城应付不来,北境战事一歇我便赶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银环,按动了几下也没能将上面的尖刃收回去。
许明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擡起头,望向房间内的锦衣卫目光锐利。
为首的那名锦衣卫一脸慌张,上前行礼道:“许姑娘,人带进来之前我们已经搜过身了,并未发现问题。此事是我等疏忽,还请许姑娘责罚。”
不是她小题大做,这样的事从昨到现在早就在她头脑中设想了不止一遍。
她将程莺儿按住,带进宫里就是怕这人在门前一顿哭喊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但也不得不确保,程莺儿在进入别苑后毫发无损。
不然万一程莺儿同咸福宫里应外合,说她们别苑为了掩盖真相,企图杀人灭口,这事便还是牵连到了她姑母宸贵妃身上。
许明舒刚想开口,左手被一只冰凉的掌心包裹。
邓砚尘牵住了她,柔声道:“这手环做的隐蔽,没发现也很正常,还好没出什么问题......”
他将银环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看着许明舒一字一句道:“别怕,接下来交给我替你处理,好吗?”
许明舒在邓砚尘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神里一点点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