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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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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舒放了杯盏,转回身对上了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她擡手轻轻推了一下他额角,“小邓将军上阵杀敌都不怕,还怕苦呢?”

“那不一样的,”邓砚尘忍着胸腹间的疼痛靠在榻上,“苦得东西从前吃得太多了,不想再吃了。”

他不怕疼,不怕累,只是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再也不愿去尝试了。

提起小时候,许明舒心口一窒。

她顿了顿,却依旧宽慰道,“良药苦口,这可是一颗万金的保命药丸,你吃了这个能好的快些。”

见邓砚尘点头,许明舒这才放下心来。

她虽自幼同邓砚尘相识,但论起来在孩童时期他们却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苏州,互不相识且相隔甚远。

从前听黎叔叔和父亲提起,在邓砚尘父母接连离世后,他曾经在遂城县流浪过一段时间。

年幼无知的小孩突然失去双亲不说,还被人告知自己一向景仰的父亲成了令人痛恨的罪臣,而他也要背负起罪臣之子的恶名,承受着乡里乡亲的鄙夷和议论。

他独自一人生活在遂城县,举目无亲,

吃别人吃剩的菜,捡被人捡剩的柴。

寒冬腊月连一双合脚的鞋子,保暖的衣服都没有,想想就让她觉得心脏一阵阵的抽疼。

思及至此,许明舒在床榻边坐下,将脸轻柔地贴在邓砚尘掌心里。

“若是我能有机会遇见小时候的你就好了。”

邓砚尘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许明舒凝神想了想,道:“若我能遇见小时候的你,肯定同爹爹说将你要过来我家里,就不用一个人在外受苦了。”

他笑了片刻,语速很慢感慨道,“如果是这样,恐怕我很难和侯爷开口提求娶的事了。”

许明舒愣了下,随即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若是她家里人收养了邓砚尘,他们之间便是名义上的兄妹,要受着人伦纲常束缚。

“或者我比你早出生十年也好,到时候我就去那里找你,将你带去和我一起生活,将来等你长大了你再娶我!”

闻言,邓砚尘神色一怔。

许明舒皱紧眉头看向他,“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你嫌弃我老?”

“不是......”

邓砚尘拉过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抚摸着。

“我只是好奇,我们许大人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

夜色沉沉,朔风凛冽。

钟声在纷飞的大雪中回荡,光承帝连夜传召翰林学士入殿。

一行身着官袍的学士快步走过覆着厚厚积雪的宫道,立在石阶前时拂去肩头的积雪,端正衣冠后匆匆入殿。

书房内火炉燃得旺盛,烛火摇曳映得光承帝萧鉴晟脸色忽明忽暗。

众人低着头,没胆量仔细擡头看。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觉得端坐在御案前的皇帝除了比以往消瘦些,似乎并没有传言病得那般严重。

一众学士低头互相打量了一眼,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良久后,主位上传来皇帝威严的嗓音。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想商议皇子的婚事。”

宫里早有皇子到了适婚的年纪,先前内阁也多次提议尽早为皇子指婚,有太子萧琅前车之鉴,皇家血脉得以延续才是头等要事。

翰林学士们虽早听见风声,还是上前一步询问道:“陛下此番,想为哪个皇子指婚?”

光承帝子嗣单薄,接连病逝了几位皇子后,能堪大用并不多。

且二皇子三皇子虽不成器但早有婚配,太子萧琅一直拖着不成婚,临了也没能留下子嗣。

五皇子在外游历常年不回京城,六皇子早夭。

今日召他们过来,多半主要是商议四皇子萧瑜的婚事。

咸福宫的刘贵妃眼高于顶,一早就为四皇子物色京中合适的人选,个个都是出身非富即贵。

听闻如今更是同内阁首辅宋家来往密切,想来是看中了首辅的孙女。

翰林学士暗自吞咽了下,若真是如此,今日过来哪里是商议指婚,分明是定了四皇子的储君之位!

在众学士惴惴不安暗自猜测了许久后,光承帝缓缓开口,

“朕,有意给四皇子萧瑜和七皇子萧珩指婚。”

闻言,一阵寒意爬满翰林学士的脊背。

他们怎么忘了,宫里还有一位七皇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从前他们鲜少听见七皇子的名讳,只是依稀记得太子殿下身边时常跟着一位面容阴郁丰神俊朗的皇子。

因着这位皇子实在是低调,又生得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宫里关于他的出身也颇有微词,众人没太将他的存在当回事儿。

他们头一次听见关于七皇子的议论还是在太子殿下薨逝后,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七皇子不知觉醒了那只血脉,行事杀伐果断不留情面。

短短几个月将户部翻了个底朝天,涉事官员无论功过几何全部抓入诏狱严加审讯,无一人幸免。

就连刘贵妃的父亲,户部尚书刘玄江都在抄家之后定下死罪。

然而令他们心惊的是,七皇子做出的这一切光承帝并未有阻拦的意思。

他以养病为由默许着七皇子所做的一切,刘玄江这枚棋子短短几年已经野心勃勃成了皇帝的心腹大患。

借着七皇子,皇帝不仅没能使得君臣离心,反倒除去了朝中一大势力。

户部上下被清理,官员大换血。

空下的职位由年轻的寒门官员所填补,此番不仅能用寒门官员来巩固皇权,又在削弱世家大族的同时,给予其他世家以警示。

翰林学士擡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天家无情,他们算是再次领会了个周全。

亲生父子尚且算计如此,又何况是君臣。

沉思间,殿内一片寂静。

光承帝擡眼,看向翰林学士。

察觉皇帝的目光落过来,翰林学士忙道:“不知陛下可有对于七皇子的婚事,可有中意的人选。”

光承帝目光沉沉,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靖安侯嫡女,许明舒。”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摔碎了。

众人侧首,书房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位内侍跌坐在地上摔得十分狼狈。

见状,高公公略带尴尬地笑着:“新调任过来的奴婢毛手毛脚的,惊扰陛下和诸位大人了,奴婢这就带去领罚。”

光承帝垂下眼睫,似乎并不在意这一插曲。

高公公拉着小内侍匆匆忙忙地离开御书房,行走间掌心被汗水打湿。

先前他已经在光承帝面前提起过,靖安侯嫡女已有婚配,可今日皇帝还是召见了翰林学士商议七皇子同靖安侯府的婚事,摆明了是早已经下定决心。

有婚配又如何,当年的宸贵妃许昱晴还是以二嫁之身入的宫。

只要皇帝想,又有什么事是操办不了的。

高公公跟在光承帝身边这么多年,对皇帝的心思也能揣测几分。

但也只是几分而已。

七皇子无意于皇位之争,光承帝极有可能是借此强将他拉入朝局中。

如此一来,前有七皇子同四皇子争皇位,后有靖安侯府和宋首辅背后的内阁相互抗衡。

皇帝想看见的并不是谁输谁赢,而是两败俱伤。

就如同,倒了的户部尚书一样。

仅仅只靠一个婚事就能使两大势力斗得遍体鳞伤,以此不费吹灰之力巩固皇权,当真是好心机好计谋。

可无论怎么斗,总要有一方获得最后的胜利。

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是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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