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2/2)
沐德这动作来的并不突兀。实际上,听见皇上的这般要求,若是放在普通的大臣或是别的什么人身上,想是这会儿都要吓得尿裤子了!
——那是什么?那是龙椅。那是只有皇上的屁股才能坐上的龙椅。哪怕是储君,如果在没有皇上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坐了龙椅,也是可因此被废了的。
又何况是沐德呢?沐德不过是一位公主,甚至连储君都不是,又哪里敢真去坐那把龙椅呢?因此皇上才一开口,沐德便立刻就想到,莫不是又做了什么错事惹得父皇不高兴,又或者是被谁人告了状,让父皇心里头厌弃了自己,这便要打算借着自己去坐龙椅的机会设个计谋,之后再给定下罪来。若真是如此,想是一会儿要十足训斥一番,说不准、说不准要抹掉自己的封号也说不定了!
这般想着,沐德忍不住觉得说不准又是恪淑贵妃娘娘或者御相的,没事儿找事儿的跑过来与皇上说了什么来陷害,才又要让自己遭罪了,心里头便又没头没尾的怨愤了起来。
却不想皇上就像是看透了沐德心里的想法似的呵斥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个胆小的样,可真是最让朕看不上。如今都已经十二岁了,想是再过几年也要出嫁的大姑娘了,却依旧战战兢兢的。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的公主都是怎么当的,怎的一点我皇家的气势也没有?”说着,像是真生了气似的。
只是这事情就算放在谁的身上,想也是会这般战战兢兢的。却是此时沐德听皇上这般口气,才估摸着不像是因着她做了什么错事才用这法子来惩处她的,心里便立马送了口气,却依旧跪在地上不敢大意,“女儿又让父皇失望了,这便给父皇赔罪。望父皇不要为了女儿这不争气的样子,平白气着了身子······只是父皇究竟为何要让女儿坐在那上面,女儿实在是不明所以。尤其是女儿一介女流之辈,岂敢玷污了这龙椅,更是不敢有任何觊觎之心,还请父皇明鉴。”
“你也知道你是一介女流之辈,因此这龙椅你就算是坐上了,也无所谓觊觎不觊觎的。”说着,皇上便笑了一声说道:“你便就是坐了,这龙椅对你来说也不过就是一把寻常的椅子,与皇子却是不同的。朕这会儿叫你来是为了来看你大姐姐与二姐姐的来信,一会儿便就坐在这里,照着朕说的给她们回一封信去。你们姐妹之间的相处着,就算不认识字,你的字迹她们也应该熟悉。朕让你过来回信,也是为着解一解你那两位姐姐的思乡之情罢了,又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我大京素来以孝道为先,你尊长姐之理也是为孝道,这便就坐在这里写一写,又还能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着,皇上便扭过头去,“你便快点坐下来,别再让朕说些没用的废话了。快点坐过来就是。”
这般,沐德便也无力反驳,便就站了起来,战战兢兢的坐在了皇上身边。
这一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小心,以至于感觉敏感,只觉得这龙椅真是硬啊。这还是上面铺了垫子了,若是没铺垫子,想是要又冷又硬的难受。这龙椅做得十分宽大,皇上一个成年男子坐在上面,尺寸正好合适,手臂也能自在的放在桌案上面。却是沐德如今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坐在这龙椅上明显的驾驭不了,就连双脚也只有脚尖能够到地面,而面前的桌案更是觉得很远,要伸直了胳膊才能摸得到那桌面似的。
沐德这便垫着脚尖,小心翼翼的把屁股又往前挪了挪,直到整个屁股都坐在那龙椅的边缘上了,才能双手都够得着那面前的桌案。
皇上将那封信递给她,随后一起身,他却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跑到台阶
沐德本打算起来,却被皇上的视线给瞪的不敢动。皇上就坐在那把椅子上,端着一碗新上来的茶说道:“念。”
“是。”沐德手里举着信回道:“女儿沐临,远在甘临,问父皇万福。今已到此一年有余,比之大京,甘临国气候多有风沙,常遮天蔽日,不便出行。尤其干燥,以至于女儿到此不久便染上了病症,水土不服,不能下床,直至今日方才好转,便立刻命人尊女儿口述写信一封,与父皇报个平安。也亏得这病症,如今痊愈之后,反倒比之前更适应甘临之环境,想来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女儿如今嫁作甘临国君君后,国君对女儿以礼相待,相敬如宾,并未有任何唐突鲁莽之行为,并时常询问女儿一些关于大京的事情,言谈之间颇为好奇。想来国君既是应下了这桩婚事,便就等同于愿意与大京站在同一阵营中友好相处。女儿只盼两国交好,若能如此,便是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女儿思念故土之心浓烈,忍不住算着日子,想是如今二妹妹也已经出嫁,不知一切顺利否?又念及在宫中的父皇母后与兄弟姐妹们,只觉得思念之情实在太狠太狠。今与父皇家书一封,只为问候,并盼能得父皇回信,已解相思之苦。沐临敬上。”
······“女儿沐恩,远在崇阳,问父皇万福。女儿抵达崇阳已有月余,早前成亲之始,已拜见过崇阳国君与君后,时至如今,该是女儿称呼为父皇母后之人。崇阳国君与君后对女儿以礼相待,并无任何不妥。女儿夫家乃是崇阳国君膝下嫡次子,君后嫡出,因大婚封府,如今奉为崇阳百安王爷。王爷之上有一位嫡兄,乃崇阳国之皇太子,之前也已经去拜问过,同样待女儿无任何不妥,更是对大京十分向往的样子。女儿愚钝,刚来崇阳,人生地不熟,时至今日方才弄得清楚王府中的规矩门路,因此才能命人写封家书与父皇。女儿已经托府中夫人送与世家拜帖,正打算邀请贵夫人们带女儿一同去逛逛这崇阳的街市。原在大京不能出宫,如今便是在民间闲逛也无拘无束,想是只要能看见些新奇玩意儿,定然寄予父皇母后与兄弟姐妹们各一份来开眼。女儿沐恩敬上。”
沐德读完两封信之后,还舍不得放下的仔细又看了一遍。等着再看完一遍之后,才想起半天都没听见皇上的动静了。这才连忙放下,擡头看着皇上问道:“想是父皇早在来信之时便已经阅读过了,这让女儿再来读一遍,可是为着让女儿也来看看两位姐姐的信,让女儿心中也能跟着放心不少?”
皇上听这话才终于笑了,“你倒是与手足关系十分亲密,这点很值得称赞。你两位姐姐如今都已经远嫁他国,朕看你这些时日都没去皇子学塾探头探脑了,想是因着史学究告老,这便就彻底没地方去了。这会儿终于得了她们二人的来信,朕想着的,自然不仅仅是她们思乡,你们这些年的相处着,或者同样想念,便就叫你来看看,一来是学学你两位姐姐是如何写家书的,二来,便是想着你们难得姐妹相处的融洽,与其就这般将情分冷落了,不如还是时常联系着好些。这回叫你来,不仅仅是替朕给她二人回信,便是你自己也应该在此写两封自己的问候信同寄过去才是。这般做法,想是你那两位姐姐也是会心安不少的。”
沐德听了,心中免不了有些感动。又看了看那两封信说道:“还是父皇想的周到,不过女儿却觉得,与其让女儿回信,不如还应该让母后与环母妃也来回封信过去,这该是比女儿写信还要妥帖的做法吧?”
“嗯。说的也是。不如等着每次信来之时,你都亲自去与你母后与环母妃告知,然后亲笔代写,再交还与朕来,你看如何?”
沐德这回才觉得高兴了,笑着回道:“父皇此法甚好,为了两位姐姐,女儿这跑腿的差役当得心甘情愿!”
“哈哈哈!如此甚好!”皇上这回更高兴了,“你便就先找张纸出来,将朕的信给写了,再去办别的事情吧。”说着,便轻车熟路的说道:“汝之来信,朕已收到。想是离家在外,不免惦念,这便就让沐德来尊朕口述,亲笔代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