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1/2）
寿宴
明珠的姥爷三年前过世后，明珠的姥姥就跟着大儿子梅华胜生活，其他三个女儿都会经常去探望。老太太身体硬朗，头脑清晰，就是动作略显迟缓。梅华英在家里排行老三，前面有一哥一姐后面还有一个妹妹，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孩子，所幸她为人厚道从不争抢。
明珠姥姥的生日是农历八月十八日，今年的阳历日期是十月四日，过完生日老太太就七十九周岁了，传统里有老人做寿“过九不过十”的讲究，所以今年是大寿要大办。今年轮到梅华英做东，去年年底的时候梅华英就把筹备寿宴的任务郑重地交给了明珠。明珠元旦前就托朱晓彤帮忙预定了她们酒店的包房。九月初，明珠到酒店商量寿宴的具体安排，她预定的包房在酒店二楼，宴会部的金主管亲自接待了明珠。包房朝阳，房间很大足有四十平米，用一扇六开的花开富贵的木质屏风分隔成两个大的功能区，一进门是沙发休息区，屏风的里侧是就餐区，就餐区摆放着四张圆桌。今年八月中旬，明珠小姨梅华琴家的小表妹陶薇薇去美国留学了，这次不能参加寿宴，这样算下来一共会有二十三人赴宴。如果按照一桌十一人，另一桌十二人安排就坐，大家都会有些局促，可是如果按照传统的一桌十人安排，就要为三个人再单独开一桌，这样很不划算。明珠有些为难，转头询问金主管，“金主管，我们这次是给老人家做寿，四家儿女都会来，一共是二十三人。关于餐桌的布局您有什么建议吗？”
金主管做了个请的动作，微笑着建议，“明小姐，我们坐下谈吧！”
“好的，谢谢！”
落座后金主管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转头问明珠，“明小姐，您能具体介绍一下宾客们的情况吗？”
“好的！”明珠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逐一说明，“寿星是我姥姥，今年七十九岁。大舅家一共十一人，大舅和舅妈，大表哥、大表嫂和两个孩子，大表姐和大表姐夫，三表姐、三表姐夫和一个孩子。”金主管边听边记录。明珠等金主管停下笔才继续说，“二姨家一共六人，二姨和二姨夫，二表姐、二表姐夫和一个孩子，大表妹。”
“然后是我家，三个人，我爸、妈和我。
“最后是小姨家，两个人，小姨和小姨夫。”
金主管通读了一遍笔记，思忖片刻后胸有成竹地回答，“明小姐，根据您介绍的情况，我暂时想到两种备选方案。”金主管翻到新的一页，边画图边详细讲解。“第一种方案是一张圆桌加一张长桌，老寿星和四位子女及其配偶坐一桌，这样是九个人，取个长长久久的寓意。长桌南北放置，按十四人准备餐具，东西两边各安置七人的座位。菜品按两桌的规格准备，长桌的每道菜式都分成两等份分别摆放在长桌的南北两边。”
明珠想了想，点点头，礼貌地问，“金主管，那另一种方案呢？”
金主管这次没有画图，“只设一张贯通南北的长桌，老寿星坐在正南的主位，四家子女分列长桌两边。旁边再放置一排长桌，摆上各色菜品、酒水、饮料等，按照自助餐的方式就餐。”
“金主管，我更倾向于第二种方案。菜式上能不能按酒店自助餐的规格安排，最后的时候额外多上四道热菜？”大舅家和二姨家都有打包剩菜的‘传统’。
“明小姐，您想上哪几道热菜呢？”
“四喜丸子，红烧肘子，红焖全鸡和糖醋鲤鱼。”
金主管想了想，拿出计算器开始算数，“明小姐，咱们酒店自助餐是每位成人588元，1.5米以下的儿童是288元。您的小辈儿一共是4人，我都按儿童计算，这样算下来就是19位成人加上4位儿童，餐费是12,324元。包房的费用是2,000元，我的权限最高可以打八折，就是1,600元。四道热菜应该是396元，相当于赠送了。这样总共加起来是14,320元，就算您14,300元吧！”
明珠在心里筹划着，‘前年大舅做东，韩谨挑剔菜式不够丰富。去年二姨做东，大舅家的那几位嚷嚷着不够吃，今年宁可多花点儿钱也不能让妈妈落了埋怨！’韩谨是明珠二姨梅华玲家的大女儿，是明珠的二表姐。
金主管见明珠一直不表态还以为是明珠对价格不满意，旋即满脸堆笑地打圆场，“明小姐，您是朱总监的朋友，我肯定是要照顾的。我个人认为第一种方案性价比很高，每桌3888元，我的权限可以给您打9折，这样两桌一共是6998元，包房的费用也已经含在里面了。”
明珠笑笑，“金主管，谢谢您！我选第二种方案。”
金主管笑着连连夸奖明珠，“明小姐，您真孝顺！”
“金主管，您刚才的报价里包括饮料和酒水吗？”
“饮料不限量，五年的波尔多红酒两瓶。白酒您自带，可以免开瓶费。”
“金主管，太感谢您了！”明珠想了想，笑着问，“红酒只上一瓶，另一瓶我带走，可以吗？”
金主管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明珠笑笑没再说话。明珠的要求特殊，当天就付了一万元的定金。
今天就是十月四日了。
昨晚明珠睡得很早，今天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和那株银杏树有关的梦。梦中她安静地站在银杏树下，一片金黄色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到她的头上，接着越来越多的叶子纷纷落到她的头上。明珠退后几步仰头查看，一大团金叶子裹挟着若有若无的声音冲到她的面前，明珠躲闪不及跌坐在地上，害怕地闭上双眼。那团金叶子将要砸到明珠脸上的时候忽然放缓了速度，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而后散落在明珠身后的那一小片空地上。明珠猛地惊醒，害怕地打开床头灯，呆呆地盯着昏暗的房间，片刻后才彻底清醒。明珠想了想，轻声安慰自己，“应该是因为今年还没有去拜望它，我特别想它了，所以才会梦到。”时间还早，明珠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明珠提前一小时到达酒店查看包房的准备情况，接收提前预定的花馍馍和蛋糕。一切准备就绪后，明珠坐到休息区的沙发里安静等候众人。
十一点半，梅华胜和梅华玲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明珠的姥姥缓步走进包房，所有人都起立迎接，明珠微笑着站在明轩和梅华英身后，耳边充斥着欢声笑语。老太太被扶到主位坐好，其他人按照排行也纷纷落座，明珠自觉地跟着爸妈坐到了最末尾的位子。
四位子女按照排行依次带领着家人给老寿星拜寿，大表哥梅菻家的两个孩子还给她们的太姥姥磕了三个响头。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连连高兴地说，“大家都有心啦！”
金主管笑着走进来，手里举着一杯红酒，众人陪着笑起身迎接。金主管快步走到老太太近前，恭敬地说，“老寿星，我是宴会部的小金，给您拜寿啦！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高兴地陪着抿了一口白酒，连连说着，“谢谢！谢谢！”
金主管笑容可掬地客套了一番后才转身离开。等金主管走后大家纷纷夸奖梅华英做东的这次寿宴筹备的非常好，环境奢华，菜色丰富，菜量也合适。梅华英转头朝明珠笑笑，明珠也朝梅华英笑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惜好景不长，酒过三巡后梅菻就已经微醉，说话开始不经大脑了。梅菻起身举着一杯啤酒走到坐在末尾的明珠身旁，语重心长地劝诫，“明珠，你今年都二十五了，再不结婚就成老姑娘了！”
明珠心里暗自庆幸早晨出门前用创口贴挡住了戒指，站起身沉默着陪大表哥喝了口饮料。梅菻从旁边的桌子上拿来一个新杯子，倒了一满杯白酒递到明珠面前，不依不饶地说，“明珠，你都这么大了该学着喝酒了，要不将来办婚宴的时候怎么办！”
明珠站着没动，脸上有了不悦的神色。明轩和梅华英同时起身，把明珠护在了他俩的身后。明轩接过梅菻手上的酒杯放在了桌子上，面带微笑地推着梅菻走回长桌的首端，用力把他按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笑着哄劝，“梅菻，你想吃什么？三姑夫帮你去拿。”
大表嫂陈欣怡使劲拽住梅菻的胳膊，梅菻生气地瞪了她一眼，陈欣怡害怕地把手缩了回去。梅菻是明珠这辈里唯一的男孩，因此大舅妈李慧娟对他极其溺爱。这会儿见自己的儿子受了明珠的‘委屈’，一脸不悦地数落起明轩来，“三妹夫，今天可是你家做东，梅菻让明珠陪着喝酒不也是应该的嘛！”
明轩松了手，微笑着反驳李慧娟，“大嫂，你这话逻辑不通！”
梅菻有了李慧娟的撑腰又站起来，旁若无人地指着梅华英身后的明珠大声说，“明珠，今天我就要你陪我喝酒！”
梅菻的话彻底激怒了明轩，明轩沉了脸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回答，“不可能！”明轩说完话快步走回尾端，拉着梅华英和明珠坐回位子。
坐在梅华英对面的梅华琴笑着打圆场，“三姐，三姐夫，你们别和梅菻一般见识。他一喝酒就醉，一醉就爱胡说八道！”
梅菻刚要反驳就被迎上来的梅华玲按回了座位，梅华玲瞪着眼大声斥责梅菻，“长辈说话，你别插嘴！”梅华英这辈中梅菻唯独惧怕梅华玲，乖乖地坐好不敢再发作。
梅华玲的动作有点儿大，原本藏在衣袖里的一只赤金两股绞丝手镯滑了出来，落在了手腕上。李慧娟眼尖，凑过来抓住梅华玲的左手腕举起来仔细端详，旋即变了脸生气地问梅华玲，“二妹，你戴着的手镯是咱妈的吧？”
梅华玲使劲抽回手，慌慌张张地把手镯塞回衣袖里，心虚地辩解，“大嫂，这是我新买的！”
李慧娟见梅华玲不肯承认，转头着急地问老太太，“妈，您是不是把那对金手镯给了二妹了？”
老太太笑着连连摆手，“慧娟，你别多想！”
李慧娟见老太太也不肯承认，便开始卖惨。“妈，自打爸没了，您就跟着华胜和我过。我们家的情况您也不是不知道，华胜和我的退休工资加在一起还不到五千块，三个孩子都各自成家顾不上我们俩。我们俩的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可从来都是有什么好的都先尽着您。您这样做就寒了我们的心啦！”
老太太也不想闹得太僵，只好说了实话，“慧娟，你爸留下的那套三居室不是已经过户到华胜的名下了嘛！都是我的孩子，我也不能太偏向谁，所以就把我那对金镯子给了华玲和华琴一人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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