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全文完（2/2）
“没事的，我已经快好了。”女孩哑着喉咙轻轻笑了下。
陆逍掏口罩的动作一停，死死攥成拳头的手僵在口袋里。
“没事没事，说什么你都是这句，”夏凡幸说：“住宿费太贵得去外头找房子，你说没事，找得房子又偏僻又漏雨，你说没事，被人从国内追着欺负到国外，你说没事……这感冒都几个月了还不好，你还这句，话说，咱就不能换句台词了是吧？”
闻言，陆逍蓦地扭过头去。
顾苒比春节时在舞龙耍狮看到的那次又瘦了些，头发剪短了，从头到脚的衣服还是去年他带她去买的。
心都碎了，他买的东西还得留着用，那感觉……得有多痛啊……
顾苒只是笑笑，没说话。
恰在此时，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也换成了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
“你会不会突然地出现……”顾苒忽地伸手拿过夏凡幸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侧头盯着门口呆了好半晌，才慢半拍地唱出下句：“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不就在这儿呢，怎么听个歌还感伤起来了？”夏凡辛恰到好处的打断她，玩笑道：“还是想你哪个小姐妹了？”
“没……就随便跟着唱两句。”她捏着手里杯子竭力扯了个笑。
那姑娘不知道的是，身后不远处有个人正在跟她做着几乎相同的事情，呆呆侧头看着她，呆呆跟着唱出那首《好久不见》，哽咽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闭上眼睛回忆着他们的过去。
2016年3月5日，巴黎，多云。
你会不会突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分手后的第二百八十六天，我终于又听到她唱歌了，将近一年没听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就是这次……她，哽咽了。
……
再后来，陆逍开始更频繁地给她写信，写日记，写歌，尽管写了也不能给她看。也拜托了一些在巴黎工作上学的朋友，尽量又不被发现的帮她处理着一些生活琐事，比如租房、人身安全、兼职、实习等各种他能想到的，她可能会遇到的麻烦。
他自己也是一有时间就往巴黎跑，一次次瞒着所有人去到她的城市，看看她最近有没有变得开心一点，开朗一点，喜欢去的咖啡店还是不是那家，还会不会独自站在街角看着远方，看着回家的方向呆呆望上好久。
大学毕业她被同学拉着去酒吧喝酒，出来时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站不稳。
夕阳西下，漫天余晖。
顾苒被好几个金发碧眼的法国女孩簇拥着往公交站走，她的穿着并不显眼，却还是一眼就锁住了他的视线——熙攘的街道，躁动的人流，他就那样跟着她，看着她，从酒吧到公交站，上车，往后——
“等、等一下……”顾苒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角，擡头对上他露在帽子口罩外的眼，一秒，两秒，将近过了五六秒，就在他以为顾苒已经认出他的时候，女孩拽着他衣服的手却脱力般忽地滑下去了。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她转开红红的眼睛用法语向他道了歉。
旁边的法国女孩也擡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中文再顾苒耳边说：“又想你的陆了？”
“没有，他都结婚了，早就不是我的了。”
”啊……结婚？”
“嗯，就前几天的事。”
那是时隔三年，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脸颊——他攥紧了揣在裤兜里的手，一步一步朝后走，朝远离她的方向走。
是啊，他都跟别人结婚了，还有什么资格来看她，还有什么资格期盼她认出自己？呢……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不去打扰，不再纠缠，她就会慢慢好起来，慢慢把他忘掉，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重新遇到新的恋人，再也不让她流泪的人。所以，尽管后来他跟黄小雅离了婚，陆飞也被送进去了，他却还是没有勇气，不敢上前，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守着，想着她。
想着他的女孩。
直到，2020年10月，他从安子溢口中得知了顾苒患上抑郁症的事儿，那一瞬间，他终于恍如隔世般又感受到了心被扯碎似的那种痛，真的好痛——如果他放手，她过得还是那么不好，那么难受，那他便重新去找她，追她，哄她。
无论她能不能原谅，会不会接受，他都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了。
……
婚后，俩人重回巴黎读研，顾苒肚子里也有了宝宝，有时难受得一口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他就每天七八样的换着给她做，哪怕是半夜两三点只要他的小姑娘说有胃口，他都能立刻爬起来去给她做：“那顾小鱼先自己乖乖睡一会儿，我去煮点银耳莲子羹很快回来，好不好？”
顾苒撑着眼皮笑了笑，点头。
没等他转身下去，放在被窝里的手就被抱住了。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有些费劲的起身靠在擦肩上，哑声摇头：“我不……我难受，我不想吃了。”
“好，不想吃就不吃了。”
陆逍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贴着女孩耳垂柔声哄她：“好啦，好了好了，乖乖，不委屈好不好，嗯？可以么？”
顾苒擡手抱住他的脖子，没说话。
“不行啊，那，稍微开心点可以不，就一点点，一小点儿，行吗？”他一手捏着女孩细白的小手，低头在她颈窝落了个吻，声音有些含糊：“顾小鱼乖乖睡觉，我给你唱歌听好不——”
话没说完，肩膀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顾小鱼慢腾腾擡眼看他，看着看着，忽然咧嘴笑了：“下次怀孕让宝宝去你肚子里好不好？”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陆逍拦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拿了个香蕉剥着皮说：“但我还是更喜欢抱我家顾小鱼——来，吃一口。”
女孩摇头表示拒绝，伸手拨开他肩上衣服，盯着那新鲜出炉的一排小牙印看了会儿，忽地说，“是不是很疼？”
陆逍点头，又笑着拍拍她脑袋：“是有点疼，但我觉得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虽然怀孕很难受，但只要一想到我肚子里怀的是陆阿逍跟顾小鱼的宝宝，我就觉得很幸福。”
陆逍弯起眼睛笑了笑，低头将她按进怀里了。
……
春末夏初，清风拂面——重庆油菜花基地上空，火红的日头慢悠悠冒出头。
穿着白纱裙的女孩牵着他的手，一步两步蹦蹦跳跳往前走：“陆逍，我以前梦到过这个场景，就我刚回国的那会儿，当时你手里抱着好大一束向日葵，摸着我的脑袋说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是你老婆，还说我肚子里有咱们的小宝宝。”
陆逍长腿一迈堵人前面，搂着她的腰低头笑了：“那你有没有说我是流氓？唔，我是不是还被打了？”
“还得是我的省状元，果然聪明。”顾苒侧头看着东方升起的红日，秀美的眸子也染上柔光：“但我还没来得及打，梦就醒了。”
女孩说着转回眼，看着他，忽地说：“陆逍，谢谢你帮我完成了梦想。我昨天晚上看到流星了，也替你许愿了。”
“你是说，把顾小鱼变得小小的装进口袋，然后带回家藏起来？”陆逍慢条斯理帮她理着耳际的碎发，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全文完——
祝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