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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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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干净的单人病房再次陷入某种诡异的寂静,周遭除了各种医疗设备发出的叮咚声响,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将近十分钟后陆逍捡起了勺子,开始重新盛饭:“顾苒,你不应该瞒着我的,就算我之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

“但我现在是你的爱人,是你的另一半,我的身体有一半生了病,我却像个弱智一样毫不知情……”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静静地问:“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办啊?“

“……”

顾苒沉默着咽了咽喉咙,在陆逍说到最后一句的那刻,她提到嗓子眼许久的心也顺势砸回肚子里,但它却没落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将顾苒本就摇摇欲坠的、五脏六腑彻底击了个粉碎。

她擡手抹掉满脸泪痕,笑吟吟的模样乖巧又温柔。手伸过去碰了碰陆逍垂在身侧的大手,好凉,凉得人清醒又迷茫,像碰到了冰天雪地里的石头一样。

顾苒咬着嘴唇抽了下鼻子,食指试探着勾了勾他的无名指,下一刻,整只手就被人反手紧紧地捏到手里。

陆逍不知几天没睡好觉了,两只通红的眼睛下边、清灰色几乎蔓延到了鼻梁的位置,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冒出了胡茬,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我……我没有想瞒着你,”顾苒哽咽着,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她想起身跟他解释,可试了好几次、身上还是没有一点力气,眼里的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滑出眼角,落到枕头上,她打着哭嗝,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跟你说……对、对不起,陆逍……真的对不起呜呜呜呜,对不起,你别这样,别这样不理我好不好?”

陆逍闻言终于轻轻动了一下眼睫,他想走过去,想把他的姑娘紧紧地抱在怀里,告诉她,他知道,他不怪她,也没有不理她,他只是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本事,没能保护好她……可他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那里,张不开嘴,也走不过去。

……

“您是家属吧?病人左脑脑瘤已经开始压迫小脑指挥神经了,如果再不及时治疗,病人有可能会出现偏瘫,甚至是危及生命。我们几个主任会诊商量了一下,还是建议您尽量说服病人,配合我们化疗,手术,这也是目前最好的治疗方案了。”

这是大年初二的凌晨,顾苒毫无预兆地晕倒在他怀里,他以为她只是抑郁加上失眠太累了,可当他抱着她从救护车上下来,迎着漫天大雪把她送到急诊室,再从急诊室转到肿瘤科,直到漫长地仿佛没有尽头的三个多小时后,他终于等来了一位肿瘤科的医生,跟他说顾苒得的不只是抑郁症,还有脑瘤。

陆逍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不知所措,像是完全无法接受一样,一个一米八多将近两米的健壮男人,居然要靠伸手扶墙才能勉强站稳,他狼狈地靠着墙,低下头,喉结上下滑动着。

身上、腿上、脚下的地板,还有顾苒早上给他穿的新皮鞋,跟个娘们儿似的,他的眼泪流得到处都是,却听不见任何哽咽,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陆逍才猛地攥紧拳头,擡头说:“做手术会好吗?”

医生无奈地摇头:“抱歉,这个我没办法向您保证,脑瘤的治愈率本来就很低。包括上海,北京,就连国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回到病房已是后半夜,看着床上戴着氧气罩、昏迷不醒的姑娘,陆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床边,坐到椅子上的,像脱力了一样,他擡了好几次的手都没擡起来,可他不愿放弃,也不认命,他就那样一遍遍地做着相同却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陆逍终于擡起那只满是青筋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握住了顾苒柔软白皙的小手,扯起来,吻了吻,侧头趴在她身上,听着女孩平稳的呼吸,他说:“顾小鱼,我知道你恨我,你不肯原谅我……但是你先起来,先起来好不好?你起来打我骂我,一辈子不让我见你都行,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惩罚我,真的……你不能这么惩罚我,我不接受……你……你听见没有?我不接受。”

“不接受。”

他的喉咙已经彻底哑掉了,别说顾苒听不到,就连他自己也根本听不到。

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顾苒还是没有动静,陆逍看着她呆了会,随即埋首在她胸口,哭到两鬓青筋抱起,全身开始抽搐,接着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他踉跄着去到卫生间,到最后内脏都快吐出来了,周身围绕地那股绝望无力的痛楚、还是没有一点偃旗息鼓的意思。

漱口时,他都没有力气直起身子,陆逍烦躁地扯了一把毛衣领,脑袋埋进洗手池憋了半分多钟,又把湿漉漉的头发扒到脑后,擡头看着镜子里面色铁青的自己,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如果没有顾苒,他大底也没有理由活在这世上了吧。

……

“阿逍,”顾苒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哭声,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笑吟吟的低声唤他:“我想坐起来,你帮我一下好不好?“

陆逍闻言忽然笑了:“什么叫帮你一下,顾小鱼干嘛跟我这么客气?”

说着上前一步把她扶起,垂眸间,眼底是浓浓的嘲意。

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知道顾苒有抑郁症,还失眠,还挺严重。

他却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没有资格,不能去找她,他为什么要那么矫情?为什么在顾苒回国一百多天后才把她接回家……

整整一百多天啊,一个病人能有几个一百多天让他矫情,让他……浪费?

顾苒能感觉到他扶着自己肩膀的手在微微发颤,也能感觉到他喉间不受控地哽咽,尽管她并没有擡头去看陆逍,顾苒歪头枕在他胸口,望着窗外霓虹璀璨地栋栋高楼,她说:“陆逍,我没那么严重,就是偶尔才会流一点鼻血,手和脚麻一下,但是我觉得还好其实,没有特别难受。我还是能照常吃饭,照常上班、学习,什么都不耽误的。”

陆逍眼里的眼泪无声无息落到了她的脸颊。

顾苒心脏狠狠一抽,一口气吐出去,差点就吸不回来了……她想擡头帮他擦擦眼泪,脑袋却被人抱着,动也动不了。

“别动,”他颤声说:“让我,让我抱一会儿……”

顾苒听话地嗯了声,一下都没再动。

不知过了多久,陆逍才把她推起来,背后垫了两个枕头,他扯过椅子坐下开始给她喂饭:“顾小鱼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打盆水给你泡泡脚。”

“……”

顾苒听他这语气就知道她家陆少爷这得是还生着气呢,小姑娘有点心虚,自顾自地抠着指甲,也不敢擡头看他。

“张嘴,”陆逍擡眼瞅她,声音还是不冷不热的:“你要是不喜欢勺子喂的,我可用嘴了。”

顾苒迟疑着张开嘴,盯着他起了皮的嘴角看了会儿,忽地凑过去亲了一下:“同桌,我看到你给我写的信了。”

陆逍点头嗯了声:“知道,那天晚上就看出来了。”

“我不是故意看的,我那天收拾东西看到它在沙发缝隙里,”顾苒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因为在吃东西,说出的话就带了些鼻音,“然后上边只有我的名字,我就打开看了一下,你没生气吧?”

陆逍不在意地摇头。

吃完饭,放下饭盒,他去打了盆热水过来,摆着毛巾擡头看她,声音有些低:“头擡起来,先擦个脸再泡脚。“

“陆逍,你恨我吗?”顾苒擡头对上他红肿的眼睛,咽了咽喉咙,还是轻轻笑着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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