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2/2)
电梯里就那么大点儿地,他俩说话又没个避讳,虽然她是真没想听,但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顾苒除了陆逍安子溢几个高中同学就没什么男性朋友,也不清楚男生聊天是不是都这样,猛地听到这么一句,她还有些适应不来,小姑娘舔了舔唇,自顾自地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说话那人好像叫骆一澄,是陆逍的发小,上大学的时候她跟着陆逍见过几次,长得很高,也挺帅,就是嘴不好,十有八次就得把他妹妹弄哭……
话说回来,陆逍不是昨晚才在同学会上喝了酒,怎么今天又喝?记忆里他虽然也喝酒,但也没到天天酗酒的地步吧……还没跟他说自己生病的事儿,顾苒就开始发愁。她有点儿担心,如果把脑瘤的事情告诉陆逍,他会不会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顾苒咬了咬唇,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跟陆逍说这个事情,但听贺医生的意思,她这个病,要做手术的话就是越早越好。
“……”
不然还是算了吧……陆逍又不欠她什么,干嘛老让他跟着承受这些?
顾苒没再听他们说什么,她把怀里衣服搁到旁边,随即扯过被子盖住了脑袋。
——嘟——嘟——嘟——
悄无声息的,顾苒把电话挂掉了。
耳边传来冰冷地盲音提示,陆逍缓慢滑动了下喉结,更慢一拍拿下举着手机的手,他侧头盯着一点点熄灭的屏幕,中午夏凡辛说过的那些话还在反复回荡。
“陆逍,你觉得你还有资格靠近顾苒吗?你知道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是怎么过的么?你知道她大半夜被流氓抢了包,还差点就回不来的事儿吗?”
“那天巴黎下了三年来最大的一场暴雨,街上除了东倒西歪的醉汉,就只有拦路抢劫的流氓了。”
夏凡幸擡眼逼视着他,说:“我找到她的时候,她鞋丢了,脚崴了,小腹还被捅了一刀,就是你当年被捅的那块儿……很讽刺是吧?还有更讽刺的呢——你知道顾苒为什么死都不肯把那个包给他们么?”
三人走出电梯,陆逍上前一步用指纹开了锁。
一推门,窝在沙发上玩毛线的大貍猫就扭头看过来,它蹬起后腿正要纵身一跃,两只陌生的人类就一左一右从它爸旁边走进来。
陆阿逍:“……”
三十六计走为上,我先撤了,铲屎的你自求多福吧。它想着就迅速转身往沙发底下一钻,安子溢喊它也不出来,喉咙里不时发出几声又娘又细地轻叫。
把手机放回裤兜,陆逍又擡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夕阳下的屋子朦胧而安静,借着窗外的余晖,能看到茶几上服装杂志被翻了几页,沙发上有顾苒盖过的毯子,看过的言情小说,还有她爱吃的黑巧,鞋柜旁除了自己的拖鞋,还有一双小鱼拖鞋,也是顾苒穿过的。
陆逍走了进来,转身关门的时候,又低下头,他盯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蓝色礼品袋,轻声说:“我知道,那个包里有我们的毕业照,还有我送她的手机。”
“哎,你自言自语什么呢?”骆一澄转身往鞋柜上一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那盒子里藏了姑娘啊?这一会儿都看八遍了……爸爸可是执行完任务就过来看你了,真不给点儿吃的?”
“哦,我以为骆大警官又因为作风不检点被我妹遣送出来了。”陆逍说着进了厨房,把袋子搁在琉璃台,从冰箱里拿了两碗泡面扔餐桌上,嗓音有点儿哑,“没开水,自己烧,吃完帮我喂猫,谢了。”
骆一澄:“??操。”
安子溢默不作声看他俩一眼,抓起水壶烧水去了:“你俩能不能别掐了,说点儿正事吧。科芯说顾苒可能有什么事儿没跟她说,哥,你还喜欢她么?要是喜欢就抓点儿紧,昨晚白阳光什么意思你又不是看不明白。”
陆逍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单手打开,擡腿走到窗户边,他仰头喝了口酒,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某个冬日黄昏。
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在送女孩回家的路上忽然改了道,一路骑到市中心那家最大的婚纱店,透过金灿灿的玻璃橱窗,看着里面雪白的纱裙,想着身旁少女长大后身披白纱,手捧鲜花,笑眼弯弯向他走来的模样,他就擡手摸了摸扒在玻璃门上的人,扭头看着女孩明眸皓齿的侧颊,少年忽地说:“顾小鱼,你长大只能嫁给我。”
小姑娘脸颊刷一下就红透了,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叭着玻璃窗的手指也胡乱抠了两下,迟疑片刻才低下头,声音小小的:“那你也不许娶别人。”
“好,我保证。”
“那……你要是骗人呢?”
陆逍:“我要是骗你的话,就让我不得好死,暴尸荒……“
“哎呀,行了行了……我就问一句,你说那么可怕的话干嘛?”顾苒擡手推他,眼睛都红了:“我相信你……相信你了,以后别说这种话。”
“你还笑,听到没有?”
少年脸上笑意更胜,“听见了听见了,以后不说就是。”他说着垂下眼,擡手摸摸少女粉嘟嘟的脸颊,眼睛也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瞳仁,声音缓慢而认真:“顾苒,这辈子,我只爱你,你相信我,我绝不背叛。”
陆逍渐渐回过了神,他垂眼,看着手里有些变形的易拉罐。
“算了吧,我没资格了。”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点偏气音,但还是引得旁边两人齐齐回了头。
“宝贝儿,爸爸求你别端着了成不?你跟人姑娘低个头,道个歉又不会死,”骆一澄斜眼瞅着他吐槽:“万一死了,我跟小安子去给你收尸不就得了,什么大不了的?”
安子溢张张嘴,又闭上,想了想,还是点头说:“是,这个不用担心,我会买个好点儿的骨灰盒,保证十年八年都坏不了的那种。”
陆逍缓慢擡睫与他俩对视,两秒后噗嗤笑了,笑得有些大声,肩膀也开始抖,好一会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才勉强止住。
他把手里罐子“啪”一声丢进垃圾桶,慢悠悠上前扯开泡面盒,把水倒进,又啧了声:“你俩能不这么看我吗,不知道人还以为我是弯的呢……面里要鸡蛋还是火腿?”
安静三秒。
“我去……就你?”骆一澄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他,他斟酌着比较文明的用词上前两步,擡手捏着陆逍肩膀语重心长叹了口长气,“陆少爷,首先,就您这样的,除了顾苒那傻姑娘真没谁看得上。其次,你要不要先把里头调料包取出来,再考虑放鸡蛋还是火腿?”
陆逍:“……”
陆少爷皮笑肉不笑往边上挪了挪,把水壶放下了:“首先,我煮泡面就是这习惯,能接受就吃。其次,我也真没想让您看上,所以麻烦骆警官离我远点儿,谢谢。”
“我靠,你别想多了,老子也是直的。”
听到这话,安子溢也没忍住笑了声,他打开冰箱拿了两根青菜,又取了包挂面,在哗啦啦的洗菜声里说:“还是煮点面条吧,等那泡面泡好,人都饿死了……”他说着回头,看着陆逍的眼睛认真道:“哥,你该给顾苒个解释了,当年那事儿,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闻言,陆逍脸上笑容一僵。
他走过去把灯打开,在一片刺目的白光里微微眯眼嗯了声,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