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2/2)
陆昱恶狠狠地盯着曲竹看,他吼叫着使劲将灵剑往曲竹的胸口刺!
曲竹若有所悟,他挑了个剑花,把陆昱的剑击飞,然后一掌按在陆昱的丹田处!
“什、你要干什么?!”陆昱一惊,他忙反抗,却被一狐火打在了胸口!
陆昱痛得嘶叫出声,可更痛的,却还在后面。
一股股凶猛的灵气不断从丹田涌向陆昱藏在陆云渺体内的元婴,将其肚皮蓦然撑得很大,撕开无数裂痕。
“不,停下!停下!”陆昱的四肢疯狂摆动,却怎么也逃不脱曲竹与东方恒的钳制。
“不………”陆昱睁开眼,他呆呆地凝望着主殿穹顶,望着其上镌刻的层层白云与在其中畅游的神仙,“仙……我要……成仙……”
“仙和仙界。”曲竹冷漠地输送灵气,在陆昱的元婴被撑裂炸开的刹那,冷声道:“早已不复存在。”
话音落下,主殿内蓦地陷入绝对的安静。
半晌,躺在地上、头发散乱且浑身都是伤的陆云渺缓缓睁开眼,他静静地凝视居高临下站在自己身边的曲竹,胸口起伏微弱。
浑身的灵力杂乱,陆云渺的躯体上有根根青筋突起。
很痛。
非常的痛。
陆云渺轻呼了口气,眼睛依然眨也不眨地盯着曲竹看。
他的黑眸逐渐涣散,看向眼前的曲竹,却又像是在看别的人。
陆云渺的脑中浮现出三百年前自己与曲竹相遇的画面。
他张了张嘴,声音喑哑:“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
如果他只是将曲竹从后山带回九康坊,未曾再进一步,曲竹便不会引起陆昱的注意,也不会被陆昱附身污蔑,更不会有今日。
那个拘谨脆弱的少年……也不会变得那样阴郁。
“无人能预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曲竹蹲下身,轻轻抚上陆云渺泛凉的面孔。
白玉似的修长手指从陆云渺的额头滑下,落到他失焦的眼睛前,曲竹的声音很轻,“陆昱只要还活着,便会有今日。”
“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和卫凌雪那件事一样,我会学你……”
“再演一场戏。”
明黄的阳光被曲竹的掌心遮盖,陆云渺忽觉困意,他闭上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
数月后,京城中有一户成亲才一年多的人家得了长子。
婴儿哭声响亮,奶娘将其抱起来,细细安抚,却怎么也不能使婴儿停止啼哭。
正当奶娘心中发急的时刻,忽有一暗香袭来,奶娘一闻就头脑昏沉,身子不自觉往后倾倒。
一股清风倏忽把奶娘瘫软的身体扶住,又将其转移到一旁的椅子上。
同样被清风托住,悬空的婴儿轻飘飘地落至一双白皙的手臂中。
婴儿不知何时不再啼哭,他好奇地睁着圆乎乎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头顶上的脸猛瞧。
东方恒站在一边,他伸出手,就见自己的手指被婴儿的肉手握在其中,“这就是……陆宗主的转世?”
曲竹嗯了一声,与婴儿黑色的眼睛对上,一会,他的瞳孔颜色渐渐变浅,像被雨清洗过的干净透彻。
眼瞳亮着柔和银白的光,曲竹冷白的指尖停在婴儿柔软的额头上,出口的声音带着奇特的腔调:“此生,你的识海清明,永远……不会被幻想所扰。”
婴儿眨了眨眼睛,原本清澈的瞳孔不知何时变得润湿。
浅浅的水泽在他的眼眶中汇聚,凝为一滴泪珠,往下淌落。
透明的一行水液自掌心滑落,秦曜的唇角上扬,有明媚阳光穿过的灰色瞳孔中映出在绿叶上摇摇欲坠的另一颗露珠。
盯了会,秦曜鼻尖耸动,深深吸了一口周遭草叶混杂水汽的新鲜空气。
这是他从暗无天日的蛇环岭回来之后最喜欢的味道。
清新、干净、并……永远都不会消失。
“少主,要下雨了,回去吧。”下属站在秦曜的身侧,看着他苍白的脸,担心道。
秦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随即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任脸上曼延至眼角的如藤蔓般的纹路展露无疑。
待第一滴雨落在秦曜俊美的脸庞后,以肌肤感受到雨水冰冷湿润的触感时,秦曜才心情愉悦地睁开双眼,徐徐说:“回去吧。”
他现在的躯体只比普通凡人强上一些,确实无法直接承受倾落的大雨。
有点可惜,秦曜回来不过数个月,还是第一次见到天上有雨坠落。
虽无法亲身感受雨水的侵袭,但此处,已经比无聊的蛇环岭有趣太多。
而如若他身边有另一人陪伴……
秦曜擡头看向昏暗的天空,某一刻,他的神色一顿,静静凝望着那道熟悉的、朝自己越飞越近的清瘦身影。
停在下属撑起的竹伞之下,秦曜与曲竹面对面站着。
曲竹神色淡漠,他擡起手,掌心中有一粒莹莹发光的丹药。
“这一物,可延寿命百年。”
秦曜低下眼,盯着曲竹手中的丹药半时,轻笑出声。
“……够了。”秦曜再度看向曲竹冷淡的脸色,淡色的唇泛起浅笑,“我已经……活够了。”
“曲峰主……哦,不对。”秦曜伸出手,接下一滴圆滚滚的雨水,他的嗓音如以往一般懒散,“曲上仙。”
“把丹药赐予需要他的人吧。”
秦曜缓缓擡步,与曲竹擦肩而过。
有一股浅浅的淡香钻入秦曜的鼻中。
秦曜闭了闭眼。
如此,便已足够。
雨声渐歇,往日人来人往的明雪宗门可罗雀,就连顶上大气精贵的牌匾都掉下一角,摇摇欲坠。
偶有修行之人在宗内走过,也是肩抗行囊,步履匆匆。
忽地,行囊中有一物滚落下来,修士咒骂一句,烦躁地蹲下身。
他的手落在掉落之物上,刚要捡拾起来,眼前就多出一双雪白的靴子。
“谁啊,挡着我了!”修士不满地起身,当他看到靴子的主人时,骤然愣住,捡起遗落物的手臂都忍不住剧烈颤抖。
“曲、曲竹,不,不是。”修士的声线也哆嗦起来,他懊恼地咬了口自己的舌尖,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曲上仙。”
曲竹已经无所谓他人的态度,他环顾四周,问:“邱舒烨呢?”
“邱师兄……”修士陷入沉思,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在哪见过邱舒烨。
另有一修士路过。
这位修士胆子大一些,他主动凑近,尾调上扬,说:“邱师兄几个月前就已经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