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2/2)
血液自然是难以用手抹掉的,更别说用少年沾满肮脏泥水的手。
盯着陆云渺的衣袍被自己越擦越脏,少年既呆滞又征,他收回手,虚起眼看了自己的掌心半晌,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躺在病榻上的少年嗫嚅着再度道了歉,他努力转动锈蚀的脑筋,片刻后,磕磕绊绊地说:“等我好了后,我就帮你洗干净。”
“不用。”陆云渺淡淡拒绝,他指尖一亮,身上的所有脏污便倏忽消失不见于是眨眼间,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的陆云渺就变回原本整洁端正的模样。
“啊……”少年没反应过来,许久之后才轻轻啊了一声:“你会清洁术啊。”
看出少年眸中的羡慕,陆云渺没吭声,待了一会便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为何会一个人什么都不带地进后山。”
“一个人……进后山”少年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陆云渺的话,似乎在从自己朦胧的记忆中挖掘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进后山……”少年喃喃,突地,他瞪起眼,虚软的手臂不知从何来的力量,迅速移到自己的胸前,来回摸索。
“我的东西在哪,它不见了,它怎么不见了!”少年恐慌地倏忽坐直身,他紧接着在陆云渺惊异的眸子中走下床,可他的脚刚落地,少年便不由自主地软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少年还是在跪伏着前进,“我要找回来,我得找回来,我的东西,我的……”
话未说完,陆云渺便抿住唇一掌拍击在少年的后脖颈,他随即轻柔地将昏厥的人抱起来,放在病榻之上。
站在病榻边,凝视昏迷的少年许久,陆云渺的脑中忆起今早从自己身侧窃笑着路过的几个人。
“曲竹今天要完蛋了”
“听说方贝鸿已经在学堂里准备好了。
“哈哈哈哈哈,又有好戏可以看了。
陆云渺知道面前的少年是谁,他曾远远地瞟上过几眼,便听周围的人正小声地谈论他。
少年叫曲竹,是被好心的邱家收养的孤儿,亲生父亲不详,而他的亲生母亲,是凡间一个有名的花魁。
陆云渺并不觉得少年的身世有什么,可周遭大部分人都瞧不起他。
陆云渺思索了许久,想,或许是少年模样阴郁、性子沉闷怯懦,一副柔弱无依的样子,才会遭受他人的欺凌。
但显然,今日方贝鸿等人的□□过了头,他们夺了少年的武器,便是奔着让少年惨死在后山中去的。
可修为低下、怯弱的少年,却用自己弱小的拳头打败了比他强大数倍的野兽。
少年比他们想象中强大,也比他们想象中坚强,甚至在自己受苦的时候,还害怕自己给他人添了麻烦。
陆云渺长呼一口气,跑过去悄悄把方贝鸿等人揍了一顿,并夺回曲竹的所有东西。
陆云渺犹记得苏醒的少年拿着长命锁的模样。
曲竹宝贵地把断了链的长命锁塞进袖口,盯着他的乌黑眼瞳发着光,沾着灰尘的脸上也扬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欢喜地对他说:“谢谢你。”
“真的,非常感谢。”
陆云渺头一次看到如此明媚的笑脸,也是头一次感到自己的太阳xue突兀地一抽一抽地痛起来。
就连他的胸口,也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畅感。
起先,陆云渺只以为这是身体肌肉的正常收缩,或是自己修炼得过于疲乏。
于是陆云渺减少了些修行时间,他的精神确实好了许多,可太阳xue的胀痛感仍然存在。
并且,只出现在自己想与曲竹交好的时候。
是的,不知为何,回去后的陆云渺总是忘不掉躺在病榻上的虚弱少年,他的脑中时常回闪过他泣不成声或笑颜逐开的模样。
陆云渺想,他也该试图交一个好友了。
所以陆云渺时不时就出现在曲竹眼前,与他结伴而行,但陆云渺也有因父亲暗中派下的命令而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就在陆云渺忙碌之时,方贝鸿等人就趁机继续悄悄欺辱曲竹,还聪明地不在曲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曲竹也不想让自己的事给陆云渺添麻烦,于是他沉默不语,只在同陆云渺出任务时下手愈加狠厉。
一同行动,一同喝酒,陆云渺自认自己与曲竹的关系突飞猛进。
一直到那一天。
——陆云渺亲眼见到曲竹在一个小秘境中夺走一个手无寸铁之人的法器。
并且,那个人不是唯一受害者。
整个小秘境中,只要有人获得什么能叫得出名字的宝物,隔不了多久,曲竹便会出现,并冷笑着一把抢过。
期间自然有反抗之徒,可曲竹的实力,难得在一个小秘境中排名前列,他也只抢比自己实力弱小的修士,因而面对反抗者,曲竹随意的一剑就让其吓破了胆。
最开始,第一次碰巧看到曲竹抢人财物时,陆云渺以为是自己的认错了人。
可后来,他见到的次数越来越多,由不得陆云渺不相信,于是短短几日之间,陆云渺对曲竹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云渺绷着脸,万分想质问走在他身边的曲竹,是不是每次他们二人分开行动后,曲竹都会寻找机会像原先欺负他的恶人们一般去欺辱其他比他弱小的人。
又为什么,这么久一来,他都能像没事人一样摆出一个无辜且单纯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