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2/2)
飙升的肾上腺素涌上修士的脑海,他又后退一步,屏息凝视再看时,东方恒依旧在他眼前重重咳嗽着。
而宽大的袖子间,黑发少年偶尔露出来的眼眸仍然涣散、唇色仍然寡白,哪有什么獠牙,又哪有什么兽瞳。
是幻觉吗?
修士白着脸环顾四周,见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表情皆同往日。
果然是幻觉吧……
修士舒了口气,可他干涸的喉头却还是紧张收缩地如梗了一根鱼刺般,难以再挤出一句话。
东方恒悠悠结束咳嗽,他无视所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同情视线,目不斜视地走进外院,而后像失去了所有力道般,重重地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师尊那样的人……
没有人能说他的坏话。
东方恒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凝视床顶,他的脑海中浮现前几日被曲竹叫进卧榻里的画面。
曲竹原本淡漠的脸忽而浮现愤怒,他低沉着声音道:“东方恒,你是我见过最差的一个徒弟!”
出乎意料的怒人洒向自己,东方恒一时有些发懵,他低着头困惑道:“抱歉,师尊,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哼,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曲竹的唇角往下压了压,像气急了一般抿紧唇瓣不再说话,直到摸不清头脑的东方恒微启双唇,想说什么时,他オ再度开口。
“东方恒……”曲竹眯起眼,缓缓念出黑发少年的名字,静默片刻后,他脸上的怒气便像幻觉般倏忽消失不见。
曲竹的神色重新回至往常冷漠的模样,他平静道:“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场戏 。 ”
“……”
所以刚刚师尊都是在演戏吗?
得知自己并未惹恼师尊,东方恒呼了口气,他点了点头问:“师尊要演一出什么样的戏?”
“前些天我告诉过你,凶手在针对什么样的目标。”曲竹坐在塌板上,擡头忘记黑发少年琥珀色的清澈瞳孔,他顿了下,随即淡淡说:“而你,就是一个极佳的诱饵。”
是的,当确切证实凶手的目标人群后,曲竹的脑子里便冒出东方恒的脸。
东方恒出生乡野,无亲无故,来明雪宗之后也未曾交过一个知心好友,他甚至还因李羽的厌恶而隐隐被同届排挤。
同时,东方恒资质平凡,还拜入广为人知暴戾无度的曲竹门下。
在其他人眼中,东方恒被曲竹嫌弃,曲竹定然也不会花心思在他身上。
东方恒便相当于一个被放养的、即便失踪也无人在意的低级修士。
甚至他失踪后,曲竹还会感谢凶手出手,帮自己解决掉一个无用的累赘。
诱饵……
东方恒转瞬间就明白师尊的意思,他沉吟一会道:“师尊的意思……是想演一场我们二人吵架且不合的戏吗?”
看来还没有笨到无可救药,曲竹嗯了一声,说:“我问过陆云渺,祁奚和失踪的时间与上一个人失踪的时间相隔大概六天,而上个失踪者与上上个失踪者则相隔约十日。”
“凶手在明雪宗作案的时间间隔越开越短。”曲竹道:“为了让凶手下一个目标能准确地找到你,我需要拔除凶手所有的顾虑。”
比如,凶手或许会担心自己无法把握东方恒独处的确切时间。
又或许,凶手担心东方恒住在鹰风崖,若曲竹在他不好出手。
曲竹与东方恒演一场彼此厌恶、分道扬镳的戏码,虽不一定能引出凶手,但至少,东方恒被凶手注意到的几率大大增加。
曲竹没有多少时间了,再过一周找不到真正的凶手,他就会担上凶手的责。
为何他要为莫须有的事担责?!
凶手不出现,自制一个诱饵引蛇出洞,已经是曲竹目前深思熟虑两日过后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曲竹深深地凝视东方恒的眼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缓缓敲击,问:“愿不愿意演戏的权利在你自己身上,你可以拒绝。”
“我无法……保证你不会受伤。”
充当诱饵的那个人自然会陷入危险。
扪心自问,曲竹的确不能保证自己能全须全尾地从未知的凶手手上救出东方恒。
往更严重的想,眼前的黑发少年……或许就会一去不回。
听了曲竹的话,东方恒似陷入沉思,许久未曾回话。
曲竹理解东方恒的沉默,毕竟这事攸关自己的性命,没有人会不考虑一下就直接同意。
只是若东方恒拒绝,曲竹便有些麻烦了,他得再去重新找一个可能成为凶手目标的人,而以他的名声,即使真的找到了,也很难让人同意。
也不知道一周时间内还能不能找到另一个……
曲竹细长的手指敲击膝盖的频率加快,正当他心生烦躁时,属于东方恒的清朗声音传来。
“我当然愿意,师尊。”东方恒的瞳色澄澈,他仿佛没听出曲竹话语下潜藏的危机般,困惑地眨了下眼睛:“那……我们要从什么时候开始演戏呢?现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