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镇(2/2)
“大到失踪案,小到手指流血,都要我负责了吗?!”越说,曲竹心尖的怒火便越堆越多,他沁了冰的眼直勾勾与陆云渺对视,握紧的冷白手背上都浮现出黛色的筋。
望着曲竹阴沉的脸,陆云渺的眼底掀起一层浅淡的波澜,他垂在宽大衣袖中的手不由蜷了蜷,声音却依然淡然无波,“有证据。”
有证据?
陆云渺简单的一句话如一捧凉水浇至曲竹涌上脑海的怒气。
曲竹眯了眯眼,随即深呼了口气缓解胸口堆积的郁气,他嗓音森冷道:“什么证据?”
他什么都没做,何来证据?
除非……曲竹想到一种可能,除非有人想害他。
陆云渺接下来的话进一步证实了曲竹的猜想,他问:“你可认得李羽?”
自然认得,这几日曲竹听这名字都要听得耳朵起茧,再不认识也能从他人口中知晓一二。
怎么?陆云渺口中的证据又与此人有关?
曲竹不耐地反问:“认得又如何?”
陆云渺对上曲竹的眸,说:“昨日,他们翻找李羽失踪的线索时,在床铺间找到了……”
陆云渺顿了顿,“找到了你的血迹。”
*
金阳镇的名字里虽然带了一个镇,且远离长安,但整体规模已经与城相差无几。
整座镇里从早到晚,人群川流不息、沸反盈天,颇有比肩长安城繁华的风范。
而此镇热闹的唯一原因,便是因其旁边山脉上坐落的明雪宗。
曲竹冷着一张脸,坐在抖动不稳的马车上,视线一转不转地望着前方不断被风吹起的帘幕,脑中循环播放陆云渺昨夜说的话。
他们在李羽的床榻上找出了属于他的血迹。
修真界有一术法,可根据血迹寻出人的身份,这术法少见,但刚好不巧,明雪宗便有此术法。
陆云渺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那李羽房间中的血液便确确实实是曲竹的。
可思索了整整一夜,曲竹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血会莫名出现在李羽的房间。
他记忆中的自己从未去过,也根本不屑去。
除了被人陷害,曲竹想不通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等等!
曲竹的脑中忽有一道灵光闪过,他的眉心瞬时蹙了蹙,用意识询问:“你杀了李羽?”
若是心魔在他失去意识、比如打盹的时候偷偷前去李羽的房间,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曲竹砍断李羽一条腿,也是在心魔的驱使之下。
许久未有反应的心魔隔了好一会才回应。秦曜垂眸,右侧脸上根根缠绕的藤蔓印记比之前更旺盛了些,他从修炼中抽离出来,语气懒散却不缺傲气地说:“我为什么要杀一个废物?有什么好处?”
心魔的想法与曲竹的内心所想如出一辙。
李羽不过是一个筑基前期的外门弟子,他的家室不错,但也没有不错到如邱家一般闻名全城的地步,也就在自己镇上有些名气。
而少了一条腿,李羽背后的家族根本没有能力为他寻一生白骨的罕见灵药,于是失了内门弟子的资格又断了腿的李羽理所当然地被家族抛弃。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人,和明雪宗千千万万普通出生的外门弟子有何区别?
若不是他在擂台上疯了一样攻击东方恒,曲竹压根不会多看他一眼。
住在曲竹脑中的心魔就更没有理由背着他去杀人了。
而且以心魔的性子,要真的杀人,他也是当着众人的面,一剑利落地斩落李羽的项上人头,才不会这么费工夫将李羽拖出房间然后藏匿尸体。
如果不是心魔杀人,那便必是有人恶意陷害。
可明雪宗里讨厌曲竹的人数不计其数,曲竹随意一想,脑中就能掠过几张记得起或记不起名字的脸。
但陷害他的人……又是从哪里获取了他的血液?
明明已经很久都没人靠近过他……
曲竹柳叶般的秀丽眉毛深深蹙起,正沉思着,他身下的马车像碾过坑突地坠了一下,连带曲竹的意识也回归脑海。
乌黑的眸子聚起焦,曲竹一眼便瞧见了坐在他右侧方的黑发少年。
曲竹的视线忽地一凛,近来离他最近的人不就在眼前吗?!
东方恒……
曲竹不动声色地打量东方恒的表情。
自坐上马车后,东方恒先看了看曲竹的脸色,随后他便将马车侧壁上的遮挡布帘掀起一半。
于是一路上,东方恒的视线便一直锁在窗外,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掠过车窗的各路小贩、店面看。
落在曲竹眼中,简直就像一个从山野村庄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不,不是像,他本来就是。
曲竹盯住东方恒线条分明的侧脸,明显地见到当窗外有一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经过时,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浮现的一丝渴望。
如若马车这时停下来,他大概迫不及待地便会去照顾小贩的生意。
这样的人……会刻意接近并陷害他吗?
曲竹淡漠地收回眼,心头呵笑一声想:
那他背后的人定然做好了失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