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徒(2/2)
年轻修士不禁蜷缩起手指,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直到前方的东方恒有所动作,那暗沉的目光才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呼——
年轻修士蓦然低下头,长长呼了口气,他再不敢多看曲竹一眼,只内心为东方恒感到万分同情。
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被无数人怜悯,东方恒重重地咳嗽数下,他用力转了转头颅,试图晃掉眼前的发黑景象。
不知怎的,这样晃一晃好似真有了用,东方恒只觉自己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于是他便也能看清自己即将拜为师尊的人。
未来的师尊头发凌乱,穿在身上的衣物也泛白满是皱褶,丝毫没有一点修真者的样子。
甚至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模样,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出的那种。
听周围细微的人声,师尊好像叫做……曲竹?
东方恒听说过这个人名——流传在众弟子间的“暴君”。
他们都说,就算做在明雪宗扫地的下人,也绝不愿意当他的徒弟。
东方恒前进的步伐微滞,倒不是因为划过脑中的流言,而是……突然与曲竹交汇的视线。
凌碎杂乱的刘海因为男人擡头,被风吹起散开了一瞬,那一瞬,东风恒看到一双如淬寒冰的黑色眼眸。
和他想象中一样冷漠,也……比他想象中漂亮。
突兀的,东方恒的脑中掠过这个怪异的想法,他缓缓眨了眨眼睛,与曲竹乌黑的眸子对上半时。
而后,东方恒迈出步伐。
他一边前进,一边扯了扯沾有血迹的苍白唇瓣,朝未来的师尊艰难地展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
沾有灰尘和血沫,加上因为疼痛皱成一团的脸,东方恒变形的笑,落在曲竹眼中不可谓不丑陋。
曲竹静静地注视逐步靠近的少年,眼神在某一刻突然放空,像是想起什么,可他脑中回忆的画面还没出现,一道清冽的嗓音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曲峰主。”来人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成一缕小辫子扎在脑后,他模样俊美倜傥,皮肤白净,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
他直直盯着东方恒,笑道:“恭喜曲峰主收下首徒。”
“以后曲峰主就有专人伺候了,不过可千万要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否则,这徒弟怕就和之前那些来清扫鹰风崖的外门弟子一样跑了。”
“如果真跑了,我看以后……除了曲峰主,就没人再会去鹰风崖。”
来人笑了笑,视线转到曲竹侧脸上,浅褐色的瞳孔似闪过一抹暗色,他顿了一会后,扬起嘴角道:“不过……我……”
“……好烦。”曲竹擡眸,不耐烦地打断来人的话,他擡起眼,与青年弯弯的眉眼对上,“邱舒烨,你很烦。”
“离我远点。”说罢,曲竹想起什么,他瞥了眼邱舒烨,唇角似笑非笑,“或者,你更喜欢我说……”
“请你……有多远滚多远。”
闻言,邱舒烨挑了挑眉,他凝视曲竹盛满烦躁的眼睛,不知为何,眼里的笑意竟加深许多,青年旋即在自己的唇上竖起一根食指,作闭嘴状。
蠢货。
曲竹冷冷盯了一眼被人骂了还兀自笑得开心的邱舒烨,他随即看向朝自己走来的未来徒弟。
待东方恒走近后,曲竹用眼神指示,看向站在一旁一位容貌姣好的外门弟子。
东方恒随之看去,很快了悟,他慢步走过去,接过外门弟子手上散发热气的茶水。
即使是修真界,收徒也是一个极富仪式感的行为。
东方恒略显摇晃地单膝下跪,伸长被窄袖紧缚的手臂,他随后垂下头,沙哑着声音道:“弟子东方恒,从今日起……”
曲竹凝视黑发少年遍布薄汗的额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然后平静道:“不必废话,茶递上来。”
他可不想收一个刚入门就暴毙的徒弟。
邱舒烨有一点说的对,鹰峰崖确实需要一个清扫卫生的人。
至于对东方恒的教导……谁爱教谁教,他可没有多余的闲功夫花在东方恒的身上。
只能说……拜入他的名下,算东方恒倒霉。
曲竹微垂眼睑,见东方恒还没有反应,便不耐烦地又催了一句。
东方恒晕乎乎的脑子反应了一会才恍然,黑发少年缓缓直起身,站至曲竹的前方,微躬脊背,双手奉上热茶。
曲竹盯着除了背部,其余部位都尽力挺得笔直的少年,视线旋即转移到茶水上。
少年捧着茶水的双手骨节分明,露出来的部分手心和指缝有明显的茧子,一看就是一个勤奋刻苦的人。
只是……这双手正不停地微抖着,仿佛捧的不是茶,而是什么重若千斤的东西。
曲竹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他擡起手,正要接过茶,眼前便陡然一花,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倏忽浇洒在他的手上。
曲竹下意识收回手,可下一秒,他又重新伸长手臂,抓住少年下坠的胳膊。
于是东方恒晕倒前的最后画面,就停留在曲竹放大的手上。
男人从宽松袖口探出来的手腕纤细、腕骨清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冷白的腕节被染上了烫伤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