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结果那一年学校被征用作为考点,打了所有住宿生一个措手不及,实在没办法,他们只能自己出来找宾馆住,但未成年是没法单独订房间的,当时的班主任了解到情况后,提前两个月帮他们集体订了房间住在一起。
准考证考前一周才公布,但房间是在考点没出来前就定好的,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学生的考点,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的分到离宾馆很近的考点。
章颂年就是那个不幸运的,考点离宾馆很远。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听老师说当天出租免费载考生,考试结束后招手拦了一辆考点附近的出租车想让他送自己回宾馆,结果走到一半司机才告诉他走错了,要把他扔下车,章颂年至今还记得自己被赶下车后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街景委屈又无助的感觉,天色已晚,明后两天还有考试,他不得不屈服,多花了两倍的钱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宾馆。
那一趟花掉了他半个月的生活费。
后来的无数个瞬间,每当他遇事想要求助他人时,都会想起那个暮色中站在路边茫然的自己。
他习惯性的求助无门,被迫养成的懂事和独立,在劳云娟视角里是“很简单”和“不用他们操心”。
章颂年第一次觉得不公,他揉了揉眼睛,低声问道:“妈,我高考那年你为什么不回来陪读呢?”
“我明明考试前都发烧了不是吗?”
劳云娟急忙说:“我不知道啊,我给你打了电话才知道你发烧,要是早知道你发烧我肯定立马赶回去啊。”
章颂年哭着哭着笑了起来,笑容畅快无比:“是啊,你是高考前一天才给我打的电话,怎么可能知道我已经烧了两天呢。”
劳云娟语气庆幸:“你也是,明知道要高考就该早点看医生别拖着病啊,幸好那天你奶过去看你了,及时带你去挂了点滴。”
说到这里,她分外遗憾:“哎,要不是发烧,你说不定高考能考得更好。”
“我当时都想着完蛋了肯定要复读了,谁知道你这么争气。”
章颂年不想多说:“我外卖要到了,你好好帮圆圆准备考试吧。”
劳云娟忙点头:“好,那你快吃饭吧。”
章颂年挂了电话,打开门把外卖拎了进来,这是他刚才为了奖励自己今天辛苦工作后点的大份水煮肉片,打开后喷香扑鼻,入口后,他下意识想起了刚才劳云娟那句似提醒的吃不起饭的话,怎么?是想告诉他不应该在他们还吃不起饭的时候还花钱点外卖吗?
他到底要背负这份愧疚感到什么时候呢?又凭什么担负呢?
水煮肉片很嫩,辣辣的,很下饭,章颂年吃完饭又洗了点樱桃吃,时不时看向门口,已经九点了埃德温还没回来,他估计今天肯定又喝多了。
章颂年懒得等,端着果盘去书房学习,这半个月因为工作太忙他学习进度落下很多,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听到了门打开的咔哒声,夹杂着两道说话的声音。
章颂年走出去就看到雅罗斯拉夫扛着埃德温站在玄关处,埃德温已经喝醉了,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俄语,雅罗斯拉夫知道他跟埃德温的关系后看到他表情有些不自在,用生疏的中文问好:“你好。”
埃德温那点酒量拼不过俄罗斯人,每次跟他出去总是最先醉的。
“我来吧。”
章颂年伸出手试图从雅罗斯拉夫肩膀上把埃德温扒拉过来,扯了两下没弄动,雅罗斯拉夫不会用中文说我来帮忙,只能用眼神示意他,指了指客厅的沙发,“那里。”
章颂年点了点头,用俄语说了句辛苦了。
雅罗斯拉夫直接把埃德温大力扔在了沙发上,埃德温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章颂年气埃德温又喝醉酒,完全不想管他,他会说几句简单的俄语,便问雅罗斯拉夫:“要不要喝水?”
他俄语发音有点奇怪,但大致能听懂,雅罗斯拉夫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没有埃德温的帮忙,两个人交流有点困难,章颂年给他倒了杯水,只能借助翻译软件跟他沟通。
雅罗斯拉夫说:“他跟说了你们俩是恋人关系。”
章颂年点了下头,用俄语缓慢跟他说了句:“谢谢你送他回来。”
雅罗斯拉夫又点头,喝了口水。
章颂年发现从认识他到现在几乎没见他笑过,他想起一开始认识埃德温他好像也是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俄罗斯人是不是真的不爱笑,小心问道:“可能有点冒犯,但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常笑吗?”
雅罗斯拉夫缓声说道:“Смехбезпричины-знакдурачины。”
章颂年没听懂,又问道:“能再说一遍吗?”
雅罗斯拉夫又说了一遍。
章颂年这回看到翻译软件上显示无缘无故的笑声,他觉得这句应该是谚语,想了想又去搜了下,果然看到了中文翻译,译为:无端发笑是傻瓜。
埃德温躺了一会儿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朝章颂年擡脚走过来,看到他在椅子上坐着,抱着他的腰固执地想跟他坐同一张椅子,雅罗斯拉夫虽然理解,但眼下还没到能亲眼看他们亲密接触的程度,看到这场面急忙站了起来,说了一个字:“走。”
章颂年打算挣脱埃德温起身送他:“我送送你。”
醉酒中的埃德温手劲出奇得大,抱着他不撒手,章颂年挣脱不开,只能哄着他一起站起来送雅罗斯拉夫,他捏了捏埃德温的脸,柔声喊道:“醒醒?跟我走?嗯?”
埃德温看清是他,咧开嘴笑了,抱着他胳膊乖乖跟着走。
章颂年送雅罗斯拉夫到门口,笑着挥了挥手:“再见。”
跟埃德温高大健壮的身形比起来,章颂年显得很瘦削弱小,偏偏埃德温对他依恋又顺从,雅罗斯拉夫看着他们俩,总觉得眼前这画面充满了违和感,与其说是章颂年扶着埃德温,不如说是埃德温拎着他,像是叼着小孔雀的狼狗在寒冷森林里自在散步,走几步,狼狗会停下来舔一舔,给孔雀取暖,唯恐突然出现在雪域里的孔雀会冻伤。
雅罗斯拉夫回了章颂年一句再见,看到埃德温歪头噙着笑幸福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对章颂年说了一段话,章颂年微愣,“再说一遍?”
雅罗斯拉夫耐心又重新说了遍。
章颂年视线看向正在翻译的软件,只见屏幕上慢慢出现一串汉字:“一个俄罗斯人经常对你笑,代表他真的非常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