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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粉梅(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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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典治那时并不确定自己能成功,他甚至不像水依婷那样相信自己。万一不能给水依婷像样的生活呢?可水依婷义无反顾,第一件事就要催促他成立自己的品牌。他的钱不够,水依婷便拿出在国外打工攒的钱。

九衣创建之初,不仅被同行打压,还被水家打压。但张典治看准了中老年服装市场,避开部分竞争,硬是逐渐把品牌做了起来。而时间是最好的调节药,水家看到水依婷的坚决,终是选择了默许。水家不再从中作梗之后,九衣发展得更好,近年来已经成了在全国都很有名的品牌。

而有的男人,有钱之后就忘了同甘共苦的妻子。

海姝看着张典治,忽然觉得他很滑稽。他用了大量的口水来描述他与水依婷感情的美好单纯,这不是往他自己脸上抽了个大巴掌吗?

张典治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说起感情破裂,一股脑把责任推到水依婷身上,“我到现在还很感谢她,但是她,她的家庭让我喘不过气。”

张典治说自己虽然有钱了,但骨子里还是自卑,他可以变得富裕,但贫穷无法从他的精神里离开。他一向清楚,水家看不起他,即便后来他已经比水家的人过得好,他还是觉得他们视他为乡巴佬。一直以来,他都为了水依婷忍耐,假装不知道他们的冷眼。但当水依婷也对他显露出不满时,他长期积蓄在心的愤懑终于爆发了。

“你诚实说,当初看上我,是不是在我身上找到了优越感?你享受一个穷小子的仰视,享受操控他的感觉,享受我在你身后当条狗!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你为什么不选择门当户对的人?因为你太骄傲!你必须有人来捧着你,仰望你!钱对你来说不重要,精神上的满足才是你要的!”

他口不择言,与水依婷大吵一架,婚姻逐渐有了裂痕。他下意识远离水依婷,久而久之,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原来始终生活在她的阴影下,人们面上叫他张总,背地里却说他是吃软饭的。

只有离开水依婷,他才能活得像个男人。

消除水依婷影响的第一个方式,是让她离开九衣,回去帮水家也好,自己创业也好,当个家庭主妇也好,总之不能让她再干预九衣的决策。

他与水依婷谈过多次,几年前,水依婷妥协了,从此不再工作。

他长出一口气,感到自己终于脱离了女人的掌控。之后九衣发展更上一个台阶,他愈加认为,是水依婷困住了自己。

对水依婷,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爱吗?当然是爱的。但也恨,这个女人夺走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但好在他现在正在将这种尊严找回来。

认识赵雨梦之后,他感到更加自信。这个女人和水依婷不同,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模特,从小没有得到父母的关心,只要施舍给她一丁点爱和钱,她就会像只猫一样黏上来。

他给人当了半辈子狗,养一只猫也不错。

张典治长出一口气,“我和依婷这两年连争吵都没有发生过,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过伤害她,我们各过各的,杀死她的人不是我!”

说到杀人,张典治的情绪突然跃上一个高潮,反复强调不是自己,自己没有动机。等他平复一些后,海姝问:“你能想到杀死她的可能是谁吗?毕竟作案工具是你们的围巾。”

张典治沉默半分钟,“竞争对手?故意嫁祸给我们?”说着,他又摇摇头,无力地说:“但为什么会是依婷?她这个人,只有面对亲人时,会展现出恶劣自私的一面,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无辜善良的女人。”

海姝拿出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的是在水依婷家中发现的药,“你知道水依婷长期服用它吗?”

张典治看了会儿,皱起眉,“安眠药?”

海姝摇头,“一种影响精神的药物,一般不会有人主动服用她。”

张典治警觉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让她服用?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她也不会听我的!”

海姝说:“看来在你们的婚姻破裂之后,你是完全没有关心过她的状态。她多次用刀在身体上刻画,你知道吗?”

张典治瞪大眼,“什么?”

海姝问:“你们还住在一起时,她有类似的举动吗?”

“没有!她疯了吗?她以前从来不这样!”

“你们的不睦,给她带来了很深的伤害。”

张典治闭上嘴,眼中疑云骤起。

问询暂告一段落,海姝需要核实张典治说的话。另一个让她在意的点是,张典治提到水兴出事,但又很不愿意具体说是什么事。

“水兴超市?”温叙翻看问询记录,“这是灰涌市的老企业了,你不知道也正常,他们现在好像已经退出市场了吧?”

海姝搜索出几个门店和新闻,“市区没有了,县城乡镇还剩下几家。水天翔涉嫌经济犯罪……”

温叙走过来,和海姝一起看显示屏,“啊对,出事的就是这个水天翔,五年前的事了吧,当时还挺轰动,毕竟是灰涌市最有名的本地商超。”

水兴是水依婷的父亲和大伯一道创立,但后来对发展的方向有了分歧,一方想扩张,一方觉得小富就行。最后大伯分到一笔钱之后带着家人出了国,享受生活。水依婷的亲哥水天翔非常强势,年纪轻轻就从父亲手中接过了担子,水兴也是在他手中成为了灰涌市及其周边人气最旺的超市,行情最好的时候,那几个大型连锁品牌在灰涌市都打不过水兴。

水天翔胃口太大,只是做商超已经满足不了他,七八年前开始,他就将手伸到了酒店行业。但水家在商超的好运没有延续到酒店,接连亏损后,水天翔铤而走险,指使手下侵吞财务、做假账。五年前东窗事发,水天翔锒铛入狱,水兴的多家店面被抵押,剩下的也接连关门,员工离散,昔日的商超巨头就此淡出视野。

海姝了解完,“奇怪,张典治为什么不愿意自己说?”

水兴的问题似乎和他没有关系,九衣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水依婷早就与水家断绝关系,经济上没有牵扯,如今水依婷遇害,他别的都肯交待,唯独让海姝自己去查水家倒台始末,这着实耐人寻味。

海姝拉出时间表,在张典治的讲述中,他与水依婷相濡以沫,同舟共济,而裂痕模糊出现在五年多以前,那不就正是在水家失势之后?

水依婷和水家的关系再不好,那始终是她的娘家,水天翔是她的亲哥,她会不会向张典治寻求帮助?而这成了他们分歧的导火索?

目前水天翔在狱中服刑,水依婷的父母在水家出事之后先后离世,她除了丈夫和女儿,最亲的亲人只剩下水天翔。

说起女儿,水依婷的这个女儿张纯羽至今没有露面。

核实张典治的话需要借助监控,隋星在王大哥烤生蚝调到4月7号晚上的视频,画面显示张典治和赵雨梦9点10分到达,用餐一个半小时,10点20分结账离开。12点05分,绿意湾西门拍到了他们的车。

10号晚上10点,张典治驱车独自来到会所,次日中午才离开。

“但会所只有公共区域有监控,不排除他中途离开。”隋星说:“而且7号晚上这一段时间实际上也是个空白。”

她指的是张典治和赵雨梦离开王大哥烤生蚝到回到绿意湾之间的时间,开车花不了这么久,他们很可能中途做了什么事,而张典治隐瞒了。

海姝靠入椅背里,“我们的注意力基本都在晚上,但其实空白时间不止这一段。水依婷7号下午从韶光金庭离开,张典治只在4点左右被新会展中心附近的摄像头拍到。”

隋星想了想,“所以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嫌疑最大的还是张典治。别管他把他和水依婷以前的感情说得有多美好,事实就是他出轨了,并且他对水依婷的富二代身份耿耿于怀。水依婷肯定不像他说的那样坦然接受感情破裂,否则为什么自残?”

海姝最怀疑的也是张典治,她甚至想到了一种更冰凉的可能——张典治和赵雨梦的失踪也脱不开关系。

目前案件的侦查已经有了阶段性突破,被害人的身份明确,接下去的调查需要围绕水依婷进行。但这案子的特殊之处在于失踪的赵雨梦。海姝将她俩的照片都贴在了白板的正中,同步展开调查。

隋星已经去过水依婷遇害前供职的渔舟外语,水依婷带两个成人班,学生对她的印象都非常好,说她温柔、耐心,并且口语很标准。没有一个学生曾经与她产生过矛盾,她似乎有意与学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渔舟的老师几乎都和水依婷一样是兼职,彼此之间并不存在同事关系,水依婷过于低调,绝大部分老师根本不认识她。

面试水依婷的HR说,她的教育背景很好,在渔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没有自信,上课声音小,和学生的互动也比较尴尬。渔舟本来都打算不签她了,又舍不得她扎实的基本功,再加上她要求的工资不高,于是签下了她。她工作不算出彩,但也没有出错。

HR看得出水依婷不差钱,出来工作可能只是为了解闷,她见过这样的人,所以等水依婷的工作上了正轨后,她没有再时刻关注水依婷。

张典治口中的水依婷,和渔舟师生口中的水依婷南辕北辙,不像同一个人。

张典治声称已经告诉了女儿噩耗,要她立即来一趟市局。但刑侦一队久久没有等到她。海姝问张典治原因,张典治顾左右而言他,“平时纯羽都是跟着她妈,她可能太悲痛了吧。”

海姝导航到张纯羽就读的斯蒂云国际学校,这学校是私立的,学费高昂,校园也修得十分气派。

下午,在其他高中还是上文化课的时间,这里的学生们已经分散参加各种兴趣活动了。张纯羽是舞蹈生,张典治说水依婷从小就培养她跳舞,送到斯蒂云也是为将来铺路。

海姝穿过一栋栋欧式建筑,来到舞房所在的教学楼,找了一圈,没看见张纯羽。正当她准备换个地方时,余光瞥见一个像张纯羽的人。

三个高挑的女生打扮得像是二十多岁,朝一间空着的舞房走去。海姝悄声跟上,靠在门边的墙上。

“纯羽,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你那个妈又来烦你?”

“她?从今往后,她就烦不了我啦。”

“啊?为啥?”

“她死了。”得意的声音从舞房里传出,“别说出去啊,是我……”

“啊!”女孩们尖叫起来,“真的?你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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