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2/2)
电影开场了,她起身,从原来躺在他怀里的姿势也变为靠在他肩上,两人一同盯着屏幕,等待着嘭嘭锵锵的好戏开场。
引人入胜,他们都看过,倒也不怎么全神贯注,边聊边看。
“跟我说说你前女友的事情吧。”她挽着他,看着前方。
她不能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我们分手了,她也离开了,其他的不重要。”
他显然不想再说下去,转身轻轻亲在了她的耳朵上,“看电影吧。”
他又起身,去开了窗,秋日里风凉爽,他的黑发和衣角在空中浮游,微微荡漾。
他转身走来,见她有些不悦,想了想说,“光芒,我是认真的。”
他当然有冲动的部分,但抛开那部分,他并不是心血来潮。
“那当然,不然我在和你开玩笑吗?”
她话里那种微小的刺又冒了上来,比细小的针更密集一些,扎了他一下。
他在沉默,坐在了她身边,电影里的人正在做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他的心也是热的。
“我们住在一起吧。”
李光芒直起了身子,显然是被吓到了,她啊了一声,再次确定他说得那句话。
“可我们才在一起一天?”
“我这里不是只有一个房间。”
他继续,又后退了一步,怕逼紧了她:“不急这一时,随时都可以,你随时都可以来,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
说着拿起手机,“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十二日。”问这个干什么。
“双十二 ,还挺好记。”
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叮咚一声,他发了来门禁密码,设为了她的生日。
“你不会要把所有的密码都改成我的生日吧。”
“那当然!”
他扬高了语调,似乎有一种炫耀之感,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他之前的密码是?
他又走至她旁边,“过来。”
她的手被他轻轻拿起,如同拿起一个轻巧的小得不能再小得物体,她被牵引着带到了门前。
“您的指纹已被写入。”
她喜欢写入这个词,好像绳子上粘满了墨,痕迹被轻轻弹在他的脸颊,他的身上。
“好了,看电影吧。”
他将四周的遮光窗帘放下,他们被快速笼罩在黑暗中,电影已放至后半部分,两人像是中途溜走逃跑的学生,又乖乖地坐在课堂里专心听课了。
她一边看着,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他刚刚拿起手的动作,慢慢回想品味,她这才对两人已经在一起有了实感,才察觉出那种关系的变化,慢慢地变化,像她观察面粉发酵成面包的那种变化。
慢慢地膨胀起来。
电影一开始她靠在他的肩头,又觉得有些生硬。后又躺下,脑袋躺在他的腿上。侧身看着屏幕。
好长的时间,他的手搭在她的发上,舒适慵懒地,没有动。
她就那样睡着了。
她像猫一般发出清浅的呼吸,他能听到那种呼吸的律动。
一起一伏,一升一降。
电影结尾了,她睁开朦胧的眼睛,“啊我怎么睡着了?”
她爬起身,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腿上,只听他哎呦了一声。
“怎么了?”
是没有知觉的僵硬,信号传递中途丢失了,她起身看了看,他的腿部轻微陷下去,一个小小的漩涡。
她这才意识到这样过了很久,有些心疼:“麻了吗?”
说完起手去触摸,想帮他减轻麻麻的那种触感,待放至两秒,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放在他的大腿内侧。
一种奇异轰炸的感觉席卷了她,时间静止,空间似夜晚宁静,两人置身黑夜中。
“啊呦!”她喊了一声。
“怎么了?”
她轻声笑:“硌到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将她横抱起身,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不,就在这里。”
她拒绝进入他的领地,那样快速地占领城池会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羽毛在空中飘荡,毫无重量。
“怎么了”他停下来问。
“房间太亮。”
他看了一眼,是,又翻了个身,为她腾出平躺的地方。
她不喜欢进行时周遭太白太亮,她喜欢置身黑暗中,黑暗会包裹她的表情、心思、羞耻,她不想看到也不想让别人看到那个沉醉在□□中的自己。
电影还在继续,餐桌上一家子各怀心事的对话已经成了背景音,他们在这声音里结束了,他趴在她的肩上。
她就那样搂着他,呆呆地看向黑暗中的天花板,他起身,靠在沙发上。
两人都在发呆,思想在这一刻停滞,他起身走去了衣帽间,她看着他赤丨裸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框架,一个括号,离她远去。
她的指尖轻轻地敲在沙发上,感受着刚才的温度,衣服被随意地扔在了一边,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腹部的骨骼,蜷起来的纤细长腿,还有涂抹着淡绿色指甲油的脚趾,她整个人像小时候玩过的橡皮糖,紧紧地黏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拿着一件宽大的T恤走来,“穿这个吧,我先去洗了。”
她嗯了声,但是没动。眼神还是木然地看着天花板,不知为何,此刻的她有些想哭,她摸了摸腹部,感觉从那里传来一阵浓烈的悲伤,是的悲伤,是不是所有人在体会到极致的快乐之后会感到悲伤。
思绪漫步至第一次,她和陆铭在学校附近的快捷酒店。那是她的十八岁生日,那天结束之后他们决定要去尝试点别的东西,她记得自己无比地害怕,却又有一丝期待,在那个简陋的酒店里,她透过氤氲的玻璃窗看过去,陆铭站在里面洗澡,她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看到他快要飞起来的兴奋劲头,水声哗哗,盖过了她心里的害怕与不安,却怎么也激不起她半点的情丨欲,在他逼近的每一步里,她紧紧地握着被子,心里在咆哮、呐喊,不要过来,推开,但被当成了一种半推半就的同意,一种亲密关系的抵达。
她只觉得疼,十八岁的那天,她明白了,原来真正的融入,是疼痛。
“想什么呢?”张至森擦干了发,走来看着还是一动不动地李光芒说,她这个样子已经保持了十分钟了。
她哼了一声,伸手去够不远处的衣服,套上说,“有点累。”
“那就别动,我帮你穿。”
她还没有脆弱到要人帮穿衣,于是挺起了身子,捞过衣服套上,看着眼前身上散发香气的张至森,“你喜欢我吗?”
她忽然想要再次确认真实性,像每一个坠入爱河的愚蠢女人一样,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以前她觉得自己肯定不会问,昨日前她还要跟他进行一场恋爱谈判,像法庭辩论那样你来我往的谈判,现在不需要了,只要一句话,那句话是个魔法,最具有效力。
“嗯,喜欢。”他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子,“快去洗吧。”
“有多喜欢?”
“很喜欢。”
她将自己套在白色宽大T恤里,听到答案后,满意地朝洗手间走去。
“你想吃什么?做饭给你吃。”张至森问。
“你拿手的。”李光芒喊道。
她摆了摆手,此刻的电影如此切题,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李光芒忽然哭了,她想和他吃很多很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