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经历 人断了软肋,要么死,要……(2/2)
关子强脚尖慢条斯理地发力拼命碾。
大抵没过几秒,他最终受不住,四肢一软直接完全趴在地上。四周的人立马上前按住他。关子强跳下木箱一脚踩在他头上。
“许星河,你记好。”他居高临下地道:“这就是做野种的代价。”
“你妈那个贱人,给我我都不碰,像你们这样的脏东西,这辈子就只配被人踩,明白么?”
那天他们走后,却没放他走。
他被关在那间废弃仓库里,仓库的铁门被用铁链从外锁好。他浑身剧痛,意识模糊,鼻息间全是腐败的尘埃与铁锈似的腥味。
那仓库连扇窗都没有,四周只有浓郁的黑暗,无边无际,好像无数个他默默等待看不到尽头的夜晚。
他努力爬到门口去,努力去捶门。他希望能有人听见他的声音,希望有人能来帮帮他。可是没有,始终都没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可能是三天,可能是五天。黑暗让人丧失了对时间的感官,一分一秒都变得漫长又难熬。
他又渴又饿又冷,就蜷在门口的角落。呼救声已变得嘶哑得发不出声音,却仍在执拗地一声一声。他不能让自己睡着。
直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就会死在这儿的时候,仓库的门,开了。
他在一片浓烈刺眼的光线中看到了一道剪影。
许星灿。
“星河!”他跑到他的身边将他扶坐起来,“你怎么样?”
他说:“我不知道关子强把你关在这儿,也不知道他在半路截你,我问了他好久他才告诉我。”
他说:“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吃东西?饿不饿?我带了吃的,你先吃一些,我带你去医院。”
他那时对他有浓重的戒备,可他真的太饿太饿,饿到哪怕是一根草都想抓住了。所以当许星灿的那盒面包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地伸出了手。他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扯开了纸盒。
盒子一开,却是一条细长的黑蛇蓦地窜出来咬住他的手腕!
他惊骇!飞快扬手丢开!那蛇似乎也受到了他的惊吓,落地的瞬间连忙落荒而逃。尘埃地面留下一道蜿蜒长痕。
他伏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气,空气中飞起的尘埃被吸进口腔里,于是他又拼命地咳,咳得仿佛肺脏都要咳出来。
许星灿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也在咳,却是笑的。他看着他的模样边咳边哈哈笑,笑得眼尾泛泪。
那天到最后,许星灿丢下一袋面包酸奶和五十块钱。嗤他一声扭头便走了,任他自生自灭。
他不曾碰那袋面包和酸奶,只拿了五十块钱。他看着室外那耀眼的光线,强撑着踉跄走出去,到报亭给顾沄打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陌生人。
“你是顾女士的儿子?”
“顾女士……出了一点意外,麻烦你到南川市中心医院来一趟,好吗?”
……
在太平间看到那个蒙着白布的尸体的时候,他的心是极安静的。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心情。他大脑空白,心脏在胸膛里像是连怎样跳动都忘了,他心仿佛燃烬的灰一般死寂。
目击者说她当时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抱着一盒东西就飞快跑到通往南川的高速公路上去拦车。一辆重级货车因盲区将她直接卷了进去,货车也因此在山道上翻车。货车司机夫妇与她当场死亡。只剩下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被货车司机夫妇护在怀里得以幸存。
他缓缓跪在浸满血的白布跟前,“妈。”
没人应答。
“妈……”他低低唤,一遍一遍地唤。他叫了好多好多声妈,他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自己都不曾察觉。
自从他回到许家开始,他就再没有哭过了。他告诉她他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到她身边再也不用分开了。他求她带他回家。
他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语无伦次。他摇晃她的身体,多希望她能再起来看看他,可却只感觉到她身上死气的冰凉。
他晃着晃着,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坠落到地上。他的呜咽声和动作蓦然停住。
是盒杏仁酥。
顾沄做给他的杏仁酥。
他最爱吃顾沄做的杏仁酥,每一次他说要去看她,她总要提早很久就为他准备。
这一次也尽然。可是他失约了,他明明说好去看她的,可是他整整消失了三天。
于是那一天,在太平间所有的工作人员,就惊愕地看见那个满身狼狈的少年,抓起地上的杏仁酥就吃进嘴里。
“诶!那个可不能吃!”所有人连忙上前阻止,“这可不能吃了,吃了要生病的!”
那些杏仁酥被雨水泡过、沾染了顾沄的血迹,又落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的碎渣,混合着地面的尘土。
他才不管不顾。拼命吃,拼命咽。连着血水跟泥土。吃到干呕也还要咽,吃到想吐也要咽。
他咽的,仿佛是这些年受的所有苦难和屈辱。那些屈和苦他能咽下去,这些杏仁酥他自然也能咽得下去。他一定能咽得下去。
……
为顾沄办理火化整理遗物时,许星河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短信。
那是一条求救短信,号码竟是他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妈,救我】
可他的手机早就被关子强他们夺走了。这短信是他关子强发的?还是许星灿发的?他不得而知。可他好像恍然明白了什么,又绝望地陷入了什么境地。
他抱着手机蜷在地上恸哭。悔恨第一次如浪潮铺天盖地裹挟,他原谅不了自己。
……
回坞镇办好顾沄的葬礼后,许星河回到许家。
顾家二老本意是想让他留在坞镇的,可许星河执意要走。
顾老劝说不动,甚至疑他嫌贫爱富,气急生怒重重掴他一掌。
“那你就滚!你不是姓许了么?那就滚回去!别再来我们家!”
他神情平静,没有辩解,没有怨怼。跪在二老面前,重重地向他们磕了个头。
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再回到许家大宅之后,他将一整瓶安眠药吞下去。
…………
要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结束了。
他好累啊……
他这些年,风霜雨雪,踉跄冷清。走的每一步,好像都是错的。他的存在就是一种错。
好想再也不用打架,再也不用忍疼;再也不用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一天一天地数、绝望却又要饱含希望地等。
他好像看见光,那光那么刺眼,可也那么温暖,像冬天里最炽热的火焰。他看见顾沄在光里等他、唤他的名字。她朝着他微笑。
然后他也朝着那片光奔过去,异样的温暖和轻盈将他包裹,他从未有过一刻感到如此幸福和轻松。
然后那阵光芒的最后,他听到一阵暴怒的呼喝。像是有人拽住他的衣领,他的全世界都在摇晃,他感觉自己就要破碎掉。
“许星河!”
“你给我起来许星河!”
“你起来!你起来!”
“你不许死!许星河你听到没有!我不许你死!”
“许星河你给我醒过来!”——
……
他再醒来,他人已经在医院里,沉重的呼吸机压得他脸上钝痛,洗过胃后的难受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许家人围在他的床边,一声一声地劝解他、关心他。他已无所谓那些关心是真是假。许星灿也一脸担忧又幸慰地在他的床边放了一束花。
等到许家人都散去后,许星灿缓缓蹲在他的病床边,脸上是浓重的恨意与憎恶。
“真可惜……”
“你怎么就没死了呢?”
他只默默地看着他。
……
他一直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但不管是谁,似乎都不重要。那日之后,许家一半以上的佣人都被遣散换掉,据说是许星灿所授意的。
他明白他该是气那些人救了他。他从来都是许家人口中一个脏污的禁.忌,就连救他都成了一种罪过。
他离开了许家。
走的那天,他什么都没带,孤身一人单单薄薄,不知该去哪儿,就在南川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他没有吃的、没有钱,于是就流浪。困了,随便找一个角落就睡了;饿了,随便找别人吃剩的东西就吃了。他是这世上最渺小肮脏的一缕浮萍,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直到某天,他路过夜风俱乐部。
他什么都不会,只会打架,也只能打架。
于是他站上了夜风俱乐部的擂赛台,一场一场地打,不要命地打。
他打得越多,赢得场次就越多,得到的奖金也越多,传出去的名声也越来越厉害。
不少搏击手都闻名而来,只为了和他打上一场。
他似乎恋上这种疼痛和不要命的感觉,想着若能这么死在擂台上也未尝不好。起码在这一刻,他的存在还有意义。
是高鹤鸣看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偏激不要命,担忧他会出什么事,不顾他的反对,强行将他拉回家。
他起初不愿留下,总是想走。可每次走,高鹤鸣身边的保镖总能精准无误地将他找到,又押回来。
他们兄妹俩带他去医院,给他衣食和地方住。他想,就这么留下也好。他会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当做报答。
高鹤鸣说:“学还是要上的。这样,我供你上学,你平时空闲就来帮我,等赚钱了,再来还我,就算报答。”
……
去新学校的前一天,高鹤鸣让高妍带他去买几身新衣裳。
在商场挑选的时候,高妍兴致勃勃,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什么都无所谓,任她选她喜欢的款式。于是她极开心地挑选了几款,问他:“你要什么颜色?”
那一刻他微顿,下意识想指向黑色,手伸出去的刹那又停住,最终说:“白色吧。”
高妍便笑,“原来你喜欢白色!”
他只弯了弯唇,没答。
……
他之前那些年,一直生活在黑暗里、藏在黑暗里。
他的脏污腐烂渗刻在骨子里。可从今以后,他不想再藏了。
人都说,断了软肋,要么死,要么强。
他死过了,所以干脆就在这片泥泞地里爬起来,拾起七零八落的自己,迫着让自己变强。
他不喜欢白色。
只是白色,能让他看清他身上每一条伤疤,每一分血迹。
他会记住他流过多少血,记清楚。然后,尽数报复回去。
往后的每一天,他再不会忍什么。若有侵犯,他会——尽数报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