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药人的过往(2/2)
他拜于师父门下,也算是神草宫人,这一年来勤学好问,药理知识已然学得七七八八,他顿觉不对劲,将那血沾于草上,那草竟然瞬间枯萎。
有毒。
他那时虽然年纪小,经历却多,心思堪比成年人,还以为是自己的半妖之血,异于常人,他的身份便是这位师父都没告知的。
他担心被师父知道,平白惹出事端,于是翻阅古书,想找前人记录,可遍寻无果。
他本想没法子了,只好去找白芨问一问,正巧师父端来熬成的汤药,要他服下。
姬尘影那时无端的,觉得气氛很奇怪,从前没有想到的地方,突然一下子想到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地喝下了药,暗地里留心了药渣,趁师父不注意收集一些,去找了白芨。
云祁听到这里,着实佩服姬尘影的城府,看来不是专门防他,也不是后来才有的,想必是天生性子警惕,再加上幼年遭遇,不得不想得多,也不轻易信人。
他随口问:“宫主与哥哥的师父是朋友,哥哥怎么敢去问他呢?”
姬尘影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得很不自然,避而不谈。
也罢,这人不想说的,旁人是问不出来的,云祁便自己找了个由头:“嗯,宫主自然是正直的。”
没想到,姬尘影却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颇迟疑,似乎在考量是否说实话一般。
“哥哥,你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云祁冲眨眨眼,一副天真烂漫模样。
姬尘影果然是吃这套的,犹豫道:“……白芨,他是我舅舅。”
“嗯嗯原来……等等!什么?!”云祁怀疑自己听错了。
“……白芨是我舅舅。”姬尘影又重复了一遍。
“我听得清,只是……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云祁心惊。想起他听姬鸿影说过,姬尘影的母亲确实姓白:“哥哥,你……继续说。”
“那时我才知道,师父从一开始便将我当作药人,用以研究毒|药。若非我体质……特殊,决计活不过那年。”
体质特殊。云祁心中想着这“体质特殊”,嘴上愤恨道:“这人也太恶毒了,那哥哥是因为这个与他反目的吗?”
这玩意还不好说杀害不杀害的,措辞是要注意一下,以免伤害到姬尘影脆弱的心灵。云祁善解人意地想。还有,若说姬尘影的母亲真是狐妖,那白芨……?
仔细想来,他十多年未见白芨,白芨的眉眼处倒真是一点都未变,方才见,他没觉得不对劲,因为修仙之人不显老是常事,再加上白芨日日服用药草,以固容颜,倒真不是非得妖类才会如此。
姬尘影的眼神有些古怪,不像是一意隐瞒身份而已。
“哥哥,我是否同你讲过幼年在……在无尘峰,被一个精怪救过的事?”
“我知道你不以身份计较人事。”姬尘影淡淡道。
轮到云祁惊愕了。既然如此,姬尘影为何对身世讳莫如深?
“是了,即便哥哥现在同我说,你是个妖鬼精怪,我也不会觉得如何。”
姬尘影没接话,站起来:“走吧。”
云祁拍拍屁股:“……去哪里?”
难道不等着白芨消气了,拉他们上去吗?还有,这好不容易说到一半,就这么不说了?
姬尘影望着万棺墓里面更深更黑的地方:“跟着我。”
重楼殿殿宇辉煌,想必白芨也是深思熟虑过,好好建了一番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将神草宫迁到这万棺墓上。
万棺墓可称得上晦气二字,从前只是一片荒坟,东海城郊外的穷人家买不起地,便将尸身草草一裹,埋在郊外,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片坟场。
经年之后,这片荒坟因尸体遍地而布满瘴气,加之有人擡尸进去之后,说是见着了鬼魂,一传十十传百,逐渐没人再敢靠近了。
长久下来,这片坟地虽然没有新鲜尸身,可旧尸与瘴气依旧存在。
十多年前,神草宫在此立派,还用其特殊的土质,种植出许多毒花毒草,被白芨所有。
原本这片墓地在地下,进去,需得途径采药人走过的悬崖峭壁,云祁当年去时,便是从悬崖上爬下去的,危险至极。
现在想来,那悬崖峭壁绝非常人能下,当年他也算得上初生牛犊了。
他和姬尘影一前一后,走在漆黑的墓道中。从上头掉下来的时候,墓道还算宽阔,慢慢地越走越窄,姬尘影在前走得很慢,但他一看就知道,姬尘影在黑暗中看前路,依旧看得清。
他在心中感叹这半妖天生强悍,人总是会对自己企及不到的高度感到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