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尾声(2/2)
“早上好,敏齐拉卡,物价又涨了,最近出什么事了吗?”穆澈的声音在森林里响起,他扛着一袋面粉,头也不擡地数着自己手心里的金币,从一片阴影之下走了出来。微光勾勒着他凌乱的发丝和背后的羽毛,不显柔和。
“早上好,迪斯安先生,你没听说吗?就在昨天夜里,顾涅波卡被刺杀了。”妇人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自己的脏手,接过穆澈肩上的面粉,一路小跑钻进屋里,出门时撞倒了那幅肖像。
穆澈听见响声,终于擡起头来,然后理所当然黑了脸。
苏新就坐在门口,装作乖巧地吃着馅饼。
“真可怕……”他无视了苏新的存在,冲过去抢先一步取下古铜镜、将那幅肖像挂在了墙上。
在摘下镜子的那一刻,穆澈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那红色印迹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要挂这个?”
“不挂就会有大麻烦!”敏齐拉卡尖叫起来,“从昨晚到现在,谷城已经处决了十四户人家了,满门抄斩,敢满月的小孩也不放过!”
敏齐拉卡又指了指屋内,里面还有两幅。
她叹了口气,冷静地解释:“这是杜希和叶竹的,谁的士兵来了,我就挂谁的,不过现在,叶竹的那幅可以扔了。”
“迪斯安。”苏新喊了他一声,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穆澈不想理他,假装又和敏齐拉卡交代了几句,转身就要走。
“我有东西要给你,迪斯安。”苏新看起来不耐烦。
敏齐拉卡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是把穆澈给拉了回来,强行把他摁在苏新对面的椅子上。
“这孩子不知道上哪去打听到了我的位置,还说是来找你的。”敏齐拉卡看起来有些担忧,她皱紧眉头,手指在穆澈的肩膀上不安地蜷了起来。
“他要一直留在这儿?”
“我不清楚。”敏齐拉卡慌张地向少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顾涅波卡倒了,夕城没有领导人,谁知道那里会有多乱呢,回去不是送死吗?”
“我才不管他。”穆澈咬着牙闷哼一声。
“我就是来送个东西,顺带问点事,不会久留的。”苏新把头扭到一边,狠狠嘁道。
敏齐拉卡赶紧站出来救场,满脸堆笑:“那你和迪斯安先生好好聊,馅饼不够吃了再找我……”
她看了眼穆澈,得到他的眼神暗示后,小心翼翼走进了屋里,不再去打扰他们。
等到敏齐拉卡吱呀关门声响起,穆澈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颇为气愤地摊开手:“态度给我放尊敬点,少给你的长辈摆脸色!”
“你少来那一套了,迪斯安,我真正的亲人只有我舅舅,可他已经逃出国了。”苏新做了个鬼脸,手臂上的天鹅纹身也随着鼓鼓的脉搏不停抽动。
“好好好,随便你,我现在没空跟你争这些。”穆澈把手一挥,“你来干什么?送什么东西?”
苏新把那本皮革书皮装的笔记本扔在桌上,双手抱胸,一副审问犯人的表情:“别他妈把你的情书乱丢,傻逼。”
“我记得我把整个书房都烧了。”穆澈看都懒得看,靠着椅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顾涅波卡说你写的笔记是用来管理国家的好东西,我不想让它落入其他两国手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它毁了?我又不稀罕。”
苏新眉头舒展:“昨晚上的那个刺客,和你笔记里描述的那个人很像。”
“我都忘干净了……”
“翻开。”
苏新做出请的动作,眼神极其恐怖。
穆澈懒得理他,把笔记推了回去:“怎么?你要报仇啊?”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他是谁?”
“真抱歉,苏新先生。”穆澈耸耸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很幼稚?我的好话,你是一句听不进;叶竹干那么荒诞的事情,你却认同得恨不得献上性命。”
“江免·米利西斯。”苏新吐出一个名字,声音逐渐擡高,“他和你做了什么交易?你敢保证自己在这几次政变中完全清白吗?!”
穆澈瞪大眼睛,一拳砸中桌子:“究竟是谁背刺谁?!当时可是江免主动来的,结果他当面可怜兮兮、转过身就给了我一刀!不然你以为当时叶竹·顾涅波卡的斗志是谁给的!你真以为我是暴君吗?在你出生前,我已经能靠自己坐稳国王的位子,而你现在只是念出了一个家喻户晓的破名字就否认了我的全部功绩——你敢把剑拔出来试试!”
苏新手上的动作停顿了,脖子上青筋瞬间暴起:“你怎能、污蔑他的伟大。”
“真受不了你。”穆澈如坐针毡,几次想要起身但都忍住了,“你见过他几回啊?你真觉得江免能在那群犟驴中间挥起旮赫韦干的旗帜只是靠他的善良天真?”
“少转移话题了,如果你能保证自己在这四十年内绝对清白,我马上就走,永远不再回来;如果你不能保证,那就告诉我那个人的身份。”
“果然还是冲着报仇去的……”
“你能保证吗?”
“我不能。”穆澈干脆利落,他闭上眼睛,装成很努力回忆的样子,“不告诉你是为了你的安全,但你执意要问,我也没办法。”
苏新哼了一声,又抓起一个馅饼,等候着他的答案。
风吹草动,他们周边的空气安静下来,但随即又被苏新哒哒哒敲手指的节奏声打破了。
“吵死了……”
穆澈捂住耳朵,试图摆脱那烦人的噪音,但等到空白的耳鸣爆发后,他又放下手,让那些敲击声强迫自己清醒。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摊开笔记,熟悉地刷啦啦翻到某一页,手指指着最顶上那个潦草的名字。他给苏新匆匆晃了一眼,就立刻合上了笔记本,把它抱在了自己怀里。
“其他的我不记得了,但有一点我印象非常深刻。”
穆澈·迪斯安坏笑起来。
“他的吻技比你的好多了,苏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