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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转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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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林和穆澈对视一眼,流浪神明的眼睛里似乎又多了些侵略意味。

“你们有公社吗?或者其他生产组织也行。有吗?”穆澈用一个政治人的眼光细细打量着杜希,措不及防扫出一丝轻蔑,“我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的。集中生产,平均分配,但,劳者是谁?是雇佣的吗?那你们已经不可避免走上回头路了。”

杜希厌恶万分:“迪斯安,我不需要你教我,你才学了多久政治?”

“四十年,比你岁数还大。”

“真厉害,但你不还是和他合作了吗?”杜希指了指秦林,略显得意笑起来,“第二次。”

“有意思,看来我还是个备用方案。”秦林向穆澈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少来了,你管不着我。”穆澈根本没有理会秦林,反倒向前一步瞪着杜希做出威胁的警告,“我也要提醒你,江免把我和他捆在一起,不仅是他想带我下水,还有……”

杜希有些心惊,但不甘示弱,同样上前,鼻尖抵着鼻尖。

穆澈没想到他还敢挑衅,直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咄咄逼人:“他觉得我可以处理掉党人,所以逼了我一把。”

“早有预料。”杜希握紧穆澈的手腕,向下狠狠一扯,生生给他掰开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小狗狗?我虽和江免关系不好,但我很了解他——他绝对不会把机密自愿抖出来,除非对方是值得信任的人。”穆澈抚上那块墓碑,看了眼那新翻出来的土壤,还带着早晨那点湿漉漉的气息。

杜希注意到了他略显惊讶的眼神,便再次警惕起来,试图伸手挡住他那直勾勾的目光。

这一挡,又引得秦林一声口哨。

穆澈相当烦躁回头看向杜希,狠狠硬下了这口气:“江免想让你跟着我走,我们才是一起的,德米哈。”

杜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脑顿时一阵空白,随即油然而生的落寞感占据了所有理智。

他脸上肌肉抽动着,鸦黑的睫毛也微微颤动,终于勉强勾起一丝微笑:“那你想让我做什么?一个内鬼?我最擅长干这个了,可是呢,金克斯维已经不在了,我再也无法保证初心了。”

秦林的表情很复杂,眉毛直接拧在了一起,难以掩盖眼神中的厌恶:“在混乱的世界里保持冷静,就像是在跳迎客舞的女人堆里抑制冲动。要么,是你本来就不行,要么,就是有人天天在你耳边说你不行。”

“什么恶心比喻……”穆澈嫌弃似的叹口气。

“哦,你是前者吗?”秦林瞪大眼睛,指着穆澈,“是吗?”

“我冷静是为了我自己。”

“反正就是不行喽——那你呢?小木偶,你是前者吗?”

杜希摇摇头。

“那是后者喽?”

杜希又摇摇头:“我无法冷静下来。”

秦林啪一声拍响手,大笑起来:“这才对嘛!哪个男人会拒绝一个跳迎客舞的小姑娘——除非他有家室。”

他看向穆澈,犯贱似的挑挑眉。

穆澈把脸撇到一边去:“有病。”

“那你要给我治治吗?迪斯安,你是聪明人,你也知道过于谨慎是干不出一番伟业的。”

“那你干出来了?”

秦林耸耸肩,擡高双臂:“没有,但快了,临门一脚,就差你俩了。”

杜希冷哼一声:“我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价值。那么,歌城的组织部,拜托了。”穆澈又瞟了一眼那些新鲜的土壤,疑心渐起。

“我还没说答应你们。”杜希立刻挡住了穆澈的视线,似乎在隐瞒什么。

穆澈死死盯着那双同样深邃的蓝眸:“江免还挂在绞刑架上呢。”

“什么?”

穆澈咬牙:“老鼠就已经迫不及待去啃食他的尸体了。大鼠吃脑子,花老鼠吃内脏,小鼠不想吃,花老鼠却非得给人家塞一截肠子啃。”

秦林高兴地欢呼一声:“太会说话了!迪斯安!”

流浪者一脸高兴,边哼哼边大步靠近面显凶色的国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一转语调,嘴角下垂,黑色瞳仁似乎一瞬间失去了对焦的能力,痴痴地轻声低语:“不止是他,你也在藏。”

穆澈没理他,继续瞪着杜希:“江免还挂在绞刑架上——事情还没结束。党人想利用江免最后的威望发出警告,所以吃空了脑子,占据身体主导地位。而我们,我们都想分得他的一瓢羹,我们希望……”

“吃掉内脏!吃饱就好!土地、城池、权力、军队,还有……还有旮赫韦干的信仰垄断。”秦林嗤笑,优雅欣赏着杜希逐渐惨白的脸,“神明和保守党,没有固定的毛色,它们愿意跟着谁,身上就长谁的毛。”

“啊……”穆澈接上他的话,然后一把推开杜希,抽起阔剑直直劈开了松软的土壤,如愿抵到了一个湿淋淋的东西,“看来你并不愿意吃肠子。你想吃脑子,党人不给;你想吃心脏,没机会。但现在,花老鼠和它给的机会都来了。”

穆澈拨开土壤,熟练地割开血淋淋的喉咙,散发着土腥味的脏血汩汩涌出,少量渐在了穆澈的白衣上。

“我好不容易给他留的全尸!”杜希上前一步,却被秦林的袖刀抵住了脖子,不敢乱动。

“啊,如果是我,我到死也不会告诉别人这些秘密——江免私通海外、请求别国侵略齐尔纳的信件。”穆澈面无表情撕开尸体的喉咙,顺着湿答答的喉管和模糊的血肉不停抠挖摸索,找到了那张黏糊糊的碎纸,“行刑前一直藏在嘴里、绳子刚放在脖子上就吞下去了,卡着不上不下,合适。”

“了不起!迪斯安!那你怎么知道他会把信件咽下去?!”秦林啧啧夸赞。

穆澈麻木地嘴角上扬:“白客的小说里写过这一段。”

秦林大笑:“有时候,哈哈哈,你真的像小孩子那样残忍又天真!”

“但是现在已经没法看了。死无对证。那么——”穆澈不去理会秦林的挖苦,抹去脸上的星点黑红,擡眸望着杜希,“德米哈先生,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杜希双眼无神,脸色惨白。

“这就恰好证明我们是同类了——”他站起身来,沙哑的嗓音在杜希耳边摩挲着,“你以为,是的……仅仅是你以为这个世界还存在好人。”

恐惧第一次直达顶峰。

秦林松开袖刀,杜希便没了支撑般瘫软在地,他跪在地上,眼神涣散,不停喘着粗气。双臂已经无法支撑起上半身的重量,好像背上压了千斤的铁砧,把他的尊严和呼吸一齐碾在这具屈辱的身体里。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眼角含泪——被欺骗的痛苦?被利用的震惊?被玩弄的愤怒?不,不,这不是杜希想要的答案。是害怕。对身边无孔不入难以掩盖的恶臭、对眼前温柔人暴露的狰狞面目、对凌驾于他之上酣畅淋漓的爆笑……的害怕。他想呕吐,又拼命忍住自己好奇的目光,他擡头,渴望看见江免悲悯的微笑,但黄昏之下,只有穆澈那同样苍白无力的惊惶。

他笑不出来。

于是便认了命般恭恭敬敬地磕头,把额头死死贴在那沾满血腥的土地上,双眼紧闭,浑身颤抖。

“花老鼠先生,干了这杯胆汁吧。”

杜希终于尖叫起来,痛苦而沙哑的喊声似乎要把天边那面烧金色的云给撕裂了,所有的情绪都随着那麻木不仁的思想一齐飘远,又被死死拽住,不愿放他灵魂自由。

隐隐约约的笑声贯穿入耳,秦林坐在墓碑上,双腿交叠,前仰后合,然后一头栽在那堆新土上,仍旧浑身扭动着、喜悦着,由衷感受着那爆发出的深重苦难,疯笑着泪流满面。

“一生为国为民?!!”秦林脖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他哈哈大笑,把那血腥味的土壤塞进嘴里,“卖国贼啊!哈哈哈哈哈哈卖国贼!!”

杜希猛地擡头,一把拽住穆澈的阔剑,誓要让它捅穿自己的心脏!国王自然不会撒手,反手一扭将他摁在地上,像丢垃圾一般一拳打中他的鼻梁骨,然后甩到一边去。

穆澈愤愤不平,起身就走。

“喂——喂——穆澈,你去哪里啊?拉我起来。”秦林已经蜷成虾状,笑着哭着,难受地捂着胸口,“迪斯安!迪乌!迪——乌——”

“滚开!再叫那个名字,我就撕烂你的嘴!”穆澈的心脏自杀般跳动起来,一呼一吸变得意外艰难,必须要在脑子里反复提醒,鼻子和肺才会做出相应动作。

“迪斯安!你可太有意思啦!比斯图莱格还好玩……和我接吻吧,迪斯安——”

秦林如愿得到了穆澈怒气冲冲的一记脚踢。他吃痛地捂住肚子,呜呜咽咽疯笑不停,转头又扬起可怜巴巴的脸,似乎是在祈求什么怜悯。

“真是讽刺啊……”秦林伸手抚摸着穆澈的靴子,想要把上面的泥巴给抹掉,却被穆澈狠狠甩开手踩在了靴底,“我不太清楚了,这个世界还存在真理吗?”

“当然存在。但是,阴谋家的世界里只有利弊。我可以接受宣扬暴力,但不能接受出卖良心,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秦林·斯巴勒,我知道你谎话连篇。”

“嗯,毕竟我还活着。活人都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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